正打趣不断,忽见东府中几小我慌镇静张跑来,说:“老爷宾天了。”世人听了,唬了一大跳,忙都说:“好好的并无疾病,如何就没了?”家下人说:“老爷每天修炼,定是功行美满,升仙去了。”尤氏一闻此言,又见贾珍父子并贾琏等皆不在家,一时竟没个着己的男人来,未免慌了。只得忙卸了妆饰,命人先到玄真观将统统的羽士都锁了起来,等大爷来家鞠问。一面忙忙坐车,带了赖升一干家人媳妇出城。又请太医看视,到底系何病。
荣府中凤姐儿出不来,李纨又照顾姊妹,宝玉不识事体,只得将外头之事暂托了几个家中二等管事人。贾扁(原字为左玉右扁)、贾珖、贾珩、贾璎、贾菖、贾菱等各有执事。尤氏不能回家,便将她继母接来,在宁府看家。她这继母只得将两个未出嫁的小女带来,一并起居,才放心。
贾蓉尽管信口开河胡言乱道之间,只见她老娘醒了,忙去存候问好,又说:“难为老祖宗劳心,又难为两位姨娘受委曲,我们爷儿们感戴不尽。唯有等事完了,我们百口大小登门去叩首。”尤老安人点头道:“我的儿,倒是你们会说话。亲戚们原是该的。”又问:“你父亲好?几时得了信赶到的?”贾蓉笑道:“才刚赶到的,先打发我瞧你白叟家来了。好歹求你白叟家事完了再去。”说着,又和他二姨挤眼,那尤二姐便悄悄咬牙含笑骂:“很会嚼舌头的猴儿崽子,留下我们给你爹作娘不成!”贾蓉又戏她老娘道:“放心罢,我父亲每日为两位姨娘操心,要寻两个又有根底又繁华又年青又调皮的两位姨爹,好聘嫁这二位姨娘的。这几年总没拣得,可巧前日路上才相准了一个。”尤老只当实话,忙问:“是谁家的?”尤二姊妹丢了活计,一头笑,一头赶着打。说:“妈,别信这雷打的。”连丫头们都说:“天老爷有眼,细心雷要紧!”又值人来回话:“事已完了,请哥儿出去看了,回爷的话去。”那贾蓉方笑嘻嘻的去了。不知如何,且听下回分化。
究竟贾府二宅,皆有先人当年所获之囚,赐为仆从,只不过令其豢养马匹,皆不堪大用。湘云素习憨戏非常,也最喜武扮的,常常本身束銮带,穿折袖。近见宝玉将芳官扮成男人,她便将葵官也扮了个小子。那葵官本是常刮剔短发,好便于面上粉墨油彩,手脚又伶便,打扮了又省一层手。李纨、探春见了也爱,便将宝琴的豆官也就命她打扮了一个小童,头上两个丫髻,短袄红鞋,只差了涂脸,便俨是戏上的一个琴童。湘云将葵官改了,换作“大英”。因她姓韦,便叫她“韦大英”,方合本身的意义,暗有‘惟大豪杰能本质’之语,何必涂朱抹粉,才是男人。豆官身量年纪皆极小,又极鬼灵,故曰豆官。园中人也唤他作“阿豆”的,也有唤她作“炒豆子”的。宝琴反说琴童书童等名太熟了,竟是豆字新奇,便换作“豆童”。
贾蓉巴不得一声儿,先骑马飞来至家,忙命前厅收桌椅,下槅扇,挂孝幔子,门前起鼓手棚、牌坊等事。又忙着出去看外祖母、两个姨娘。本来尤老安人年高喜睡,常歪着,他二姨娘、三姨娘都和丫头们作活计,见他来了,都道烦恼。贾蓉且嘻嘻的望他二姨娘笑说:“二姨娘,你又来了?我们父亲正想你呢。”尤二姐便红了脸,骂道:“蓉小子,我过两日不骂你几句,你就过不得了!更加连个别统都没了。还亏你是大师公子哥儿,每日读书学礼的,更加连那小家子瓢坎的也跟不上!”说着,顺手拿起一个熨斗来,搂头就打,吓得贾蓉抱着头,滚到怀里告饶。尤三姐便上来撕嘴,又说:“等姐姐来家,我们奉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