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贾珍闻了此信,即忙乞假,并贾蓉是有职之人。礼部见当今隆敦孝弟,不敢自专,具本请旨。本来天子极是仁孝过天的,且更昌大功臣之裔,一见此本,便诏问贾敬何职。礼部代奏:“系进士出身,祖职已荫其子贾珍。贾敬因年老多疾,常养静于都城以外玄真观。今因疾殁于观中,其子珍,其孙蓉,现因国丧,随驾在此,故乞假归殓。”天子听了,忙下分外恩旨曰:“贾敬虽白衣,无功于国,念彼祖父之功,追赐五品之职。令其子孙扶柩,由北下之门进都,入彼私第殡殓。任子孙尽丧,礼毕扶柩回籍外着光禄寺按上例赐祭。朝中自王公以下,准其祭吊。钦此。”此旨一下,不但贾府中人谢恩,连朝中统统大臣,皆嵩呼奖饰不断。
正打趣不断,忽见东府中几小我慌镇静张跑来,说:“老爷宾天了。”世人听了,唬了一大跳,忙都说:“好好的并无疾病,如何就没了?”家下人说:“老爷每天修炼,定是功行美满,升仙去了。”尤氏一闻此言,又见贾珍父子并贾琏等皆不在家,一时竟没个着己的男人来,未免慌了。只得忙卸了妆饰,命人先到玄真观将统统的羽士都锁了起来,等大爷来家鞠问。一面忙忙坐车,带了赖升一干家人媳妇出城。又请太医看视,到底系何病。
一时到了怡红院,忽听宝玉叫“耶律雄奴”,把佩凤、偕鸾、香菱三小我笑在一处,问是甚么话,大师也学着叫这名字,又叫错了音韵,或忘了字眼,乃至于叫出“野驴子”来,引得合园中人凡闻声无不笑倒。宝玉又见大家讽刺,恐作贱了她,忙又说:“海西福朗思牙,闻有金星玻璃宝石,他本国番语以金星玻璃名为‘温都里纳’。现在将你比作它,就改名唤叫‘温都里纳’可好?”芳官听了更喜,说:“就是如许罢。”是以又唤了这名。世人嫌拗口,仍翻汉名,就唤“玻璃”。
贾蓉尽管信口开河胡言乱道之间,只见她老娘醒了,忙去存候问好,又说:“难为老祖宗劳心,又难为两位姨娘受委曲,我们爷儿们感戴不尽。唯有等事完了,我们百口大小登门去叩首。”尤老安人点头道:“我的儿,倒是你们会说话。亲戚们原是该的。”又问:“你父亲好?几时得了信赶到的?”贾蓉笑道:“才刚赶到的,先打发我瞧你白叟家来了。好歹求你白叟家事完了再去。”说着,又和他二姨挤眼,那尤二姐便悄悄咬牙含笑骂:“很会嚼舌头的猴儿崽子,留下我们给你爹作娘不成!”贾蓉又戏她老娘道:“放心罢,我父亲每日为两位姨娘操心,要寻两个又有根底又繁华又年青又调皮的两位姨爹,好聘嫁这二位姨娘的。这几年总没拣得,可巧前日路上才相准了一个。”尤老只当实话,忙问:“是谁家的?”尤二姊妹丢了活计,一头笑,一头赶着打。说:“妈,别信这雷打的。”连丫头们都说:“天老爷有眼,细心雷要紧!”又值人来回话:“事已完了,请哥儿出去看了,回爷的话去。”那贾蓉方笑嘻嘻的去了。不知如何,且听下回分化。
一日,到了京都,先奔入铁槛寺。那天已是四更气候,坐更的闻知,忙喝起世人来。贾珍下了马,和贾蓉放声大哭,从大门外便跪爬出去,至棺前稽颡泣血,直哭到天亮,喉咙都哑了方住。尤氏等都一齐见过。贾珍父子忙按礼换了孝服,在棺前俯伏,无法要理事,竟不能目不视物,耳不闻声,少不得减些悲戚,好批示世人。因将恩旨备述与众亲朋听了。一面先打发贾蓉家中来摒挡停灵之事。
因饭后平儿还席,说红香圃太热,便在榆荫堂中摆了几席新酒好菜。可喜尤氏又带了佩凤、偕鸾二妾过来玩耍。这二妾亦是青年娇憨女子,不常过来的,今既入了这园,再遇见湘云、香菱、芳、蕊一干女子,所谓‘方以类聚,物以群分’二语不错,只见她们谈笑不了,也不管尤氏在那边,只凭丫环们去奉侍,且同世人一一的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