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王住儿媳妇生恐绣橘等告出她来,遂忙出去用话粉饰。探春深知其意,因笑道:“你们以是胡涂。现在你奶奶已得了不是,趁此求求二奶奶,把方才的钱尚未散人的拿出些来赎取了就完了。比不得没闹出来,大师都藏着留脸面,现在既是没了脸,趁此时纵有十个罪,也只一人受罚,没有砍两颗头的理。你依我说,竟是和二奶奶说说。在这里大声吝啬,如何使得。”这媳妇被探春说出真病,也无可赖了,只不敢往凤姐处自首。探春笑道:“我不闻声便罢,既闻声,少不得替你们分化分化。”
王住儿媳妇见平儿出了言,红了脸,方退出去。探春接着道:“我且奉告你,如果别人获咎了我,倒还罢了。现在那住儿媳妇和她婆婆,仗着是妈妈,又瞅着二姐姐好性儿,如此这般擅自拿了金饰去打赌,并且还假造假账折算,威胁着还要去讨情,和这两个丫头在卧房里大嚷大呼,二姐姐竟不能辖治,以是我看不过,才请你来问一声:还是她原是天外的人,不知事理?还是谁主使她如此,先把二姐姐制伏,然后就要治我和四女人了?”平儿忙陪笑道:“女人如何本日说这话出来我们奶奶如何当得起!”探春嘲笑道:“鄙谚说的,‘物伤其类’,‘齿竭唇亡’,我天然有些惊心。”平儿向迎春道:“若论此事,还不是大事,极好措置。但她现是女人的奶嫂,据女人如何样为是?”
王住儿家的闻声迎春如此回绝她,绣橘的话又锋利无可答复,一时脸上过不去,也明欺迎春平日好性儿,乃向绣橘发话道:“女人,你别太仗势了。你满家子算一算,谁的妈妈、奶子不仗着主子哥儿、姐儿多得些益,偏我们就如许“丁是丁,卯是卯”的,只许你们偷偷摸摸的利用了去。自从邢女人来了,太太叮咛一个月俭省出一两银子来与舅太太去,这里饶添了邢女人的使费,反少了一两银子。常时短了这个,少了阿谁,哪不是我们供应,谁又要去?不过大师姑息些罢了。算到本日,少说些也有三十两了。我们这一贯的钱,岂不白填了限呢!”绣橘不待说完,便啐了一口,道:“何为么的白填了三十两,我且和你算算账,女人要了些甚么东西?”
迎春闻声这媳妇发邢夫人之私意,忙止道:“罢,罢,罢!你不能拿了金凤来,不必牵三扯四乱嚷。我也不要那凤了。便是太太们问时,我只说丢了,也毛病不着你甚么,你出去安息安息倒好。”一面叫绣橘倒茶来。绣橘又气又急,因说道:“女人虽不怕,我们是何为么的?把女人的东西丢了。她倒赖说女人使了她们的钱,这现在竟要准折起来。倘或太太问女人为甚么使了这些钱,敢是我们就中取势了?这还了得!”一行说,一行就哭了。司棋听不过,只得勉强过来,帮着绣橘问着那媳妇。迎春劝止不住,自拿了一本《太上感到篇》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