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乘此机遇,说道:“我便问你一句话,你如何答复?”宝玉盘着腿,合动手,闭着眼,嘘着嘴,道:“讲来。”黛玉道:“宝姐姐和你好,你如何样?宝姐姐反面你好,你如何样?宝姐姐前儿和你好,现在反面你好,你如何样?今儿和你好,厥后反面你好,你如何样?你和她好,她偏反面你好,你如何样?你反面她好,她偏要和你好,你如何样?”宝玉呆了半晌,俄然大笑道:“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黛玉道:“瓢之漂水何如?”宝玉道:“非瓢漂水,水自流,瓢自漂耳!”黛玉道:“水止珠沉,何如?”宝玉道:“禅心已作沾泥絮,莫向东风舞鹧鸪。”黛玉道:“禅家世一戒是不打诳语的。”宝玉道:“有如三宝。”
这日饭后,扶了同贵过来,到金桂房里瞧瞧。走到院中,只听一个男人和金桂说话。同贵知机,便说道:“大奶奶,老太过分来了。”说着,已到门口。只见一小我影儿在房门后一躲,薛阿姨一吓,发展了出来。金桂道:“太太请里头坐。没有外人,他就是我的过继兄弟,本住在屯里,不惯见人,因没有见过太太,今儿才来,还没去请太太的安。”薛阿姨道:“既是舅爷,无妨见见。”金桂叫兄弟出来见了薛阿姨,作了一个揖,问了好。薛阿姨也问了好,坐下叙起话来。薛阿姨道:“舅爷上京几时了?”那夏三道:“前月我妈没有人管家,把我过继来的。前日才进京,本日来瞧姐姐。”薛阿姨看那人不难堪,因而略坐坐儿,便起家道:“舅爷坐着罢。”转头向金桂道:“舅爷头上末下的来,留在我们这里吃了饭再去罢。”金桂承诺着,薛阿姨自去了。
黛玉低头不语。只闻声檐外老鸹“呱呱”的叫了几声,便飞向东南上去,宝玉道:“不知主何休咎?”黛玉道:“人有吉丧事,不在鸟音中。”忽见秋纹走来讲道:“请二爷归去。老爷叫人到园里来问过,说二爷打学里返来了没有。袭人姐姐只说已经来了。快去罢。”吓得宝玉站起家来,往外忙走,黛玉也不敢相留。未知何事,下回分化。
晚间返来,都见过了,便往潇湘馆来。掀帘出来,紫鹃接着,见里间屋内无人,宝玉道:“女人那边去了?”紫鹃道:“上屋里去了。晓得姨太过分来,女人存候去了。二爷没有到上屋里去么?”宝玉道:“我去了来的,没有见你女人。”紫鹃道:“这也奇了。”宝玉问:“女人到底那边去了?”紫鹃道:“不定。”宝玉往外便走。刚出屋门,只见黛玉带着雪雁,冉冉而来。宝玉道:“mm返来了。”缩身退步出去。黛玉出去,走入里间屋内,便请宝玉里头坐。紫鹃拿了一件外罩换上,然后坐下,问道:“你上去瞥见阿姨没有?”宝玉道:“见过了。”黛玉道:“阿姨提及我没有?”宝玉道:“不但没有提及你,连见了我也不像先时亲热。本日我问起宝姐姐病来,她不过笑了一笑,并不答言。莫非怪我这两天没有去瞧她么。”黛玉笑了一笑道:“你去瞧过没有?”宝玉道:“头几天不晓得;这两天晓得了,也没有去。”黛玉道:“可不是。”宝玉道:“老太太不叫我去,太太也不叫我去,老爷又不叫我去,我如何敢去!如果像畴前这扇小门走得通的时候,要我一天瞧她十趟也不难。现在把门堵了,要打前头畴昔,天然不便了。”黛玉道:“她那边晓得这个原故。”宝玉道:“宝姐姐为人是最谅解我的。”黛玉道:“你不要本身打错了主张。若论宝姐姐,更不谅解,又不是阿姨病,是宝姐姐病。向来在园中,做诗,赏花,喝酒,多么热烈,现在隔开了,你瞥见她家里有事了,她病到那步地步,你像没事人普通,她如何不恼呢?”宝玉道:“如许莫非宝姐姐便反面我好了不成?”黛玉道:“她和你好不好,我却不知,我也不过是照理而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