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恭敬伸谢了法师。贾蓉等小弟兄背后都笑个不住,说:“如许的大场面,我打量拿着妖怪给我们瞧瞧,到底是些甚么东西,那边晓得是如许采集,究竟妖怪拿去了没有?”贾珍闻声,骂道:“胡涂东西!妖怪原是聚则成形,散则成气,现在多少神将在这里,还敢现形吗?不过把这妖气收了,便不作怪,就是法力了。”世人将信将疑,且等不见响动再说。那些下人只知妖怪被擒,狐疑去了,便不大惊小怪,今后公然没人提起了。贾珍等病愈复原,都道法师神力。独占一个小子笑说道:“头里那些响动,我也不晓得,就是跟着大老爷进园这一日,明显是个至公野鸡飞畴昔了,拴儿吓离了眼,说得活像。我们都替他圆了个谎,大老爷就当真起来。倒瞧了个很热烈的坛场。”世人固然闻声,那边肯信,究无人住。
却说晴雯的表兄吴贵正住在园门口,他媳妇自从晴雯身后,闻声说作了花神,每日晚间便不敢出门。这一日,吴贵出门买东西,返来晚了。那媳妇子本有些感冒着了,白天吃错了药,早晨吴贵到家,已死在炕上。内里的人因那媳妇子不铛铛,便都说妖怪爬过墙吸了精去死的。因而老太太焦急的了不得,替另派了好些人将宝玉的住房围住,巡查打更。这些小丫头们还说,有的瞥见红脸的,有的瞥见很俊的女人的,吵嚷不休。唬得宝玉每天惊骇。幸亏宝钗有把持的,听得丫头们混说,便唬吓着要打,以是那些谎言略好些。无法各房的人都是疑人疑鬼的不温馨,也添了人坐更,因而更加了好些食用。
一日,贾赦无事,正想要叫几个家下人搬住园中,看管房屋,唯恐夜晚藏匿奸人。方欲传出话去,只见贾琏出去,请了安,回说本日到他大舅家去,闻声一个荒信,“说是二叔被节度使参出去,为的是失策属员,重征粮米,请旨撤职的事。”贾赦听了,吃惊道:“只怕是谎言罢?前儿你二叔带书子来讲,探春于某日到了任所,择了某日吉时,送了你妹子到了海疆,路上风恬浪静,百口不必顾虑。还说节度认亲,倒设席道贺,那边有做了亲戚倒提参起来的?且不必言语,快到吏部探听明白,就来回我。”
那日,两府高低爷们仗着法师擒妖,都到园中旁观,都说:“好大法律!呼神遣将的闹起来,不管有多少妖怪也唬跑了。”大师都挤到坛前。只见小羽士们将旗幡举起,按定五方站住,服侍法师号令。三位法师,一名手提宝剑,拿着法水;一名捧着七星皂旗;一名举着桃木打妖鞭,立在坛前。只听法器一停,上头令牌三下,口中念念有词,那五方旗便团团漫衍。法师下坛,叫本家领着到各处楼阁殿亭,房廊屋舍,山崖水畔,洒了法水,将剑指画了一回。返来连击牌令,将七星旗祭起,众羽士将旗幡一聚,接下打怪鞭望空打了三下。本家世人都道拿住妖怪,争着要看,及到跟前,并不见有甚么形响。只见法师叫众羽士拿取瓶罐,将妖收下,加上封条。法师朱笔书符收禁,令人带回在本观塔下镇住,一面撤坛谢将。
次日,探春将要起家,又来辞宝玉。宝玉天然难割难分。探春便将纲常大抵的话说的宝玉始而低头不语,厥后转悲作喜,似有觉悟之意。因而探春放心告别世人,竟上轿登程,水舟车陆而去。
贾蓉起先听他拆台,内心忍不住要笑,听他讲的卦理明白,又说恐怕父亲也不好,便说道:“卦是极高超的,但不知我母亲到底是甚么病?”毛半仙道:“据这卦上,世爻午火变水相克,必是寒火固结。若要断得清楚,揲蓍也不大明白,除非用‘大六壬’才断得准。”贾蓉道:“先生都高超的么?”毛半仙道:“晓得些。”贾蓉便要就教,报了一个时候。毛先生便画了盘子,将神将排定算去,是戌上白虎,“这课叫做‘魄化课’。大凡白虎乃是凶将,乘旺象气受制,便不能为害。现在乘着死神死煞,及时令囚死,则为饿虎,定是伤人。就如魄神吃惊消逝,故名‘魄化’。这课象说是人身丧鬼,忧患相仍,病多丧死,讼有忧惊。按象有日暮虎临,必然是傍晚抱病的。象内说,凡占此课,必然旧宅有伏虎捣蛋,或无形响。现在尊驾为大人而占,正合着虎在阳忧男,在阴忧女。此课非常凶恶呢。”贾蓉没有听完,唬得面上失容道:“先生说得非常。但与那卦又不大相合,到底有毛病么?”毛半仙道:“你不消慌,待我渐渐的再看。”低着头又咕哝了一会子,便说:“好了,有救星了!算出巳上有贵神救解,谓之‘魄化魂归’。先忧后喜,是无妨事的,只要谨慎些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