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谦正谨慎翼翼地清理血渍,恐怕弄疼了他,闻言手上一滞,不由迎上他探听的目光。只见他满眼皆是欢乐,唇边犹带着满足的浅笑,那模样便是和在人前全然分歧。内心一阵难过,却还是点头道,“果然是功德,臣恭喜王爷了。”顿了一顿,到底不忍道,“就为这点子事,皇上何用如此,就是不心疼王爷,好歹也不该在本日……”
梁谦眼眶一酸,几乎掉下泪来,便只屏住呼吸点了点头,部下更是轻温和缓,凝神为他擦拭药膏。
李锡琮悄悄摇首道,“这个你放心,成恩自会安排安妥,不会叫母亲担忧。”他以肘支头,回顾梁谦,半晌微微一笑道,“孤负了早上那碗寿面,等晚餐的时候,你再叫人做一份,我必然吃。”
虽则于大庭广众之前,他该当端方守礼,但能口出体贴之语,还是令周元笙心中讶异。她抬眼望向李锡琮,看清他嘴角确是衔着淡淡浅笑,瞬目间也看清了他面上泛着的青白之色,和那沿着刀裁般鬓角流淌而下的汗滴。
李锡琮沉默听着,冷冷一哼,不接话头。梁谦想了想,又笑道,“只是您对人家可有些无礼,周蜜斯明显是体贴王爷。若说言语上有假,可眼神老是假不了。她说话之际,臣瞧得清楚,眼睛里透着体贴殷切,似是真怕王爷病了似的。这周大蜜斯也风趣,莫非她公然慧眼,看不上那位,倒是把心机放在了王爷处?”
过得一刻,清算伏贴,李锡琮已微微有些倦意。梁谦将被子替他拉上,道,“王爷歇一会子罢,臣就在外头,有事您出声唤我。”
李锡琮刚抬脚踩上马镫,被她满含讽刺的话语一激,行动便僵了一僵,加上用力过猛,背上几处叠加的伤口已挣得皮破血出。顿时面前一黑,竟一个没站稳,将将跌落下来。
李锡琮哼了一声,睨着他道,“你和人家聊得畅快,孤王不便打搅。”见他正要辩白,又嗤笑道,“也没见你跟我有那么多话。果然是孤王脾气不好,难以相处,平日里多蒙总管大人担待了。”
世人闻言赶紧退了出去。李锡琮摘去幞头,除了公服,暴露一身中衣。只见其上殷红点点,排泄丝丝血痕,梁谦看得倒吸一口气,惊道,“这……这是如何回事,王爷因何弄了如许一身伤?”
这二人目下各有各的窘态,是以都不肯多做逗留。周元笙碍于端方,还是走到近处施礼问安。李锡琮也略略欠身表示,离得近了他才看清周元笙微微有些泛红的鼻子,显见是伤了风。他并无猎奇之心,也无体贴之意,只是蓦地瞥见那精美的玉鼻现在红肿起来,便透出些平常难觅的风趣敬爱,不由盯着那上翘的鼻尖看了一刻。
周元笙方才的体贴发自至心,又是因李锡琮可贵近乎和悦的口气,现在见他俄然间变了一张脸,摆出拒人千里的做派,心头不免火起,望着其背影嘲笑道,“王爷客气,臣女不过随口礼尚来往一句。倒是玉躬要紧,若果然违和,切勿自大健旺,讳疾忌医才好。”
李锡琮并没想起这事,听她语气里似带了抱愧之意,又加上瓮声瓮气,倒也有些竭诚不幸的意味,便点头道,“孤王晓得了。望蜜斯善保贵体,尽早病愈。”
李锡琮将脸埋在臂弯处,淡淡道,“皇上活力发作人,莫非还会选日子不成,何况他底子就不记得。”
成恩心中作痛,恻然道,“臣去传轿辇,王爷稍待。”李锡琮一把扯住他,看了看他手中茶盏,笑道,“孤王等得,这茶可等不得,出来服侍罢。”趁摆布无人谛视,低声道,“一顿戒尺,换一年时候,这买卖却也划算。”言毕,也不等成恩答复,一笑甩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