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谦一转头见他去得远了,忙停下话头,对着周元笙仓促道别。随后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车,催促车夫道,“快着些,追上王爷。”
世人闻言赶紧退了出去。李锡琮摘去幞头,除了公服,暴露一身中衣。只见其上殷红点点,排泄丝丝血痕,梁谦看得倒吸一口气,惊道,“这……这是如何回事,王爷因何弄了如许一身伤?”
这一头,梁谦倒是追了两条街才赶上一脸郁郁的李锡琮,他一面撩着帷帘,一面急问道,“究竟出甚么事了?王爷果然身子不适,倒是和臣交代一句啊,非这么不言不语的,臣也猜不透您是何企图。”
李锡琮沉默听着,冷冷一哼,不接话头。梁谦想了想,又笑道,“只是您对人家可有些无礼,周蜜斯明显是体贴王爷。若说言语上有假,可眼神老是假不了。她说话之际,臣瞧得清楚,眼睛里透着体贴殷切,似是真怕王爷病了似的。这周大蜜斯也风趣,莫非她公然慧眼,看不上那位,倒是把心机放在了王爷处?”
李锡琮身上虽痛,却硬是不接这话,实在心内晓得背上伤口已被蹭出一片血渍,只是隔着一层公服瞧不出来罢了,至于那素白中衣上则该是点点斑斑一片狼籍。
只见梁谦蓦地瞪大双眼,满脸惶恐,过了一刻又放缓神情,望了望李锡琮,见后者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便缓缓点头道,“臣明白,这就动手去办。”
李锡琮将脸埋在臂弯处,淡淡道,“皇上活力发作人,莫非还会选日子不成,何况他底子就不记得。”
周元笙方才的体贴发自至心,又是因李锡琮可贵近乎和悦的口气,现在见他俄然间变了一张脸,摆出拒人千里的做派,心头不免火起,望着其背影嘲笑道,“王爷客气,臣女不过随口礼尚来往一句。倒是玉躬要紧,若果然违和,切勿自大健旺,讳疾忌医才好。”
梁谦眼眶一酸,几乎掉下泪来,便只屏住呼吸点了点头,部下更是轻温和缓,凝神为他擦拭药膏。
李锡琮刚抬脚踩上马镫,被她满含讽刺的话语一激,行动便僵了一僵,加上用力过猛,背上几处叠加的伤口已挣得皮破血出。顿时面前一黑,竟一个没站稳,将将跌落下来。
梁谦不明就里,感觉他此际透着些许诡异,便狐疑是方才又在宣政殿里受了委曲,更是急待劝他登车,正拉扯间却听身后传来脚步声。回顾望去,只见一名妙龄少女徐行行来,身后跟着几名宫人,看那少女边幅雍容华贵,自有一股端严凛然之气,心下认得,来人恰是首辅周洵远的大女公子周元笙。
李锡琮不防她说出这话,倒像是被人看破了普通,顿时嘴角沉了一沉,冷冷道,“多谢体贴。”自发再被她目光谛视,已如芒刺在身,当即回顾,认镫上马。
李锡琮不欲在此地多言,见午门侍卫已将马牵至,便要越步上马。梁谦忙道,“本日风有些大,王爷不如改乘车,臣命人将马牵归去就是。”李锡琮身上一阵火辣灼痛,不免嫌他聒噪,皱眉道,“不必,你本身坐罢。”说完还是拽起缰绳,预备翻身上马。
李锡琮哼了一声,睨着他道,“你和人家聊得畅快,孤王不便打搅。”见他正要辩白,又嗤笑道,“也没见你跟我有那么多话。果然是孤王脾气不好,难以相处,平日里多蒙总管大人担待了。”
李锡琮姿势虽做的萧洒,却架不住肉身凡胎,那戒尺又下得凌厉狠辣。走得一阵,衣衫摩擦背上伤处,令他愈发难受。额角的细汗被风拂干,又再度冒将上来。盗汗黏黏腻腻,粘在肌肤之上,更添痛苦。所幸身畔无人跟从,当即加快步子,只盼早些赶到午门驻马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