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许萧洒的干劲,彩鸳倒也见怪不怪,只是内心打鼓,女人的心智往好里说,是刚毅勇敢,往坏里说,就是凉薄平淡。也不知像足了谁,或许竟是那肆意率性的郡主娘娘,也未可知。
彩鸳掩口直笑,伸出两根指头笔了一道,“女人惯会装胡涂的,还不是那位爷?说来也怪,您一贯绝少信人的,连畴前二爷都不肯敞开来发言儿,如何现在倒肯信他?”
周元笙回味一遭,忽地悄悄甩了甩头,终是重新铺陈了画纸,一笑道,“旧事已矣,斯人已远。想多了也没有效。今后的日子还长呢,且看我能争出个甚么样的六合来罢。”
周元笙未曾抬首,问道,“甚么由头?”彩鸳撇嘴道,“只说太太迩来身子不好,倒也未曾提别的。可家下人等内心都有本账,谁信这话。”
彩鸳怔忡很久,悄悄打量她面上神采,见其安静如常,才放下心来,只听她又道,“至于那人能给我的好处,可就多了。”
因病拖延月余未曾入宫的周元笙换了春装,一袭湖水绿襦裙衬得人如盈盈新柳,亭亭玉立。搁下画笔,核阅一道,耳听彩鸳排闼入内,径直走到她身畔,低语道,“织帘堂里才刚好一通折腾,老太太把太太的管家权夺了,暂交给了大太太。”
彩鸳还等着下文,见她笑吟吟望着窗外不语,便悄悄推着她,道,“女人措告别说一半,我就看不出那人有甚么好,不但阴阳怪气,还流里流气,虽长的像个端庄人,行事做派倒是个匪贼样!再说他又是个不受待见的王爷,今后要去那苦寒之地当藩王,能有甚么出息,又能许女人甚么好处!”
周元笙黛眉悄悄一蹙,下认识望向彩鸳,见她双手持着墨碇细细研磨,恍忽间想起畴前和薛峥一道在书房里临帖作画,也似现下这般,一个研磨,一个执笔。偶然候谈谈笑笑,偶然候又各自沉吟,一时半会屋子里温馨地能听得见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气,可就是不知甚么时候,她俄然扭过身,他也刚好转过甚,两人的目光就那么天衣无缝的接在了一处,也不过就是一眼罢了,并没有言语,也没有行动,相对悄悄地笑开来,那笑容倒是融进眼里,化进内心的。
“女人。”彩鸳悄悄唤道,“您想甚么呢?”周元笙回过神来,浅含笑道,“没甚么,想起了些旧事。”说着不免微微一叹,那感喟便像是一抹游丝,轻飘飘软绵绵的缠绵进了东风里。
彩鸳是看着一丝欣然掠上周元笙的眉尖,便不忍道,“女民气里还是难过的,我岂会不知。那日返来,女人嘴上虽没说甚么,眼圈已是有些泛红。实在这事蹉跎了您,也蹉跎了二爷,怨只怨那起子人不安美意。女人的心性夙来要强,可如许憋着,难受的是自个儿,还不如痛痛快快的哭上一场,也就算宣泄了。”
周元笙不等她说完,已是啐了一记,道,“呸,你就不怕闪了舌头,甚么姨娘侧妃也是你一个没出阁的人挂在嘴边的?倒美意义!”嗔了一道,高低打量起彩鸳,打趣道,“我才刚那好处还没说完,更有一则,为他不爱女色,我今后干脆大风雅方的把身边丫头送畴昔,到时候既全了我贤能的隽誉,又公开里得了实惠,才便宜不过呢。”
彩鸳深深点头,想了想,着意谨慎地问道,“那女人,当真不怨二爷?也一点都不惦记二爷?”
周元笙横了她一记,道,“那人是谁?措告别不清不楚的。”
周元笙现在气定神闲,拿起笔饱蘸了墨汁,下笔便是一枝老梅的枝干,描了一刻,方答复道,“不急,眼下是该我们放心静气的时候,再要折腾也是白惹人非议。我若估计的不错,那殿试一过,天然也就该有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