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拟他一番大怒,沈澈安静得很,淡淡的看他:“臣弟行事问心无愧,况皇兄忘了,曾许臣弟暂领陇右道之事,更有便宜之权,所至之处,如皇兄亲临。”他说到这里,语气愈发寡淡,“既是便宜行事,臣弟觉得,这杀了陇右道节度使,也在便宜以内。”
笑得一派高深莫测,安宁长主反问道:“那寿王兄感觉,小九值得我汲引么?”
这才勉强放下心来,顾柔嘉坐在沈清身边一语不发。后者只是浅笑:“我不劝你,若我是你这般处境,一定比你强。”
她多么孔殷,小脸都急红了,沈清极是不解:“方才飒敏姑姑返来,与姑祖母说了甚么,姑祖母当即令白痴扶她进宫去,未几时我祖父祖母也去了。”她说到这里,又笑得温婉,“姑祖母临走前,令我在这里等着,说一会子你就得来,你还当真来了。”
天子神情蓦地一寒,冷硬着神采:“叔婆谈笑了。”
顾家二老那里晓得女儿就在内里,只是神情怔忡,顾夫人又道:“我们与九殿下打仗未几,只是前次远远看了一眼,只感觉像是神仙一样的人物,此次陇右道一行,也足以看出是个有大本事的人。可别是陛下见势不好,用心挟私抨击。”
这世上又有几人能让为大燕的建立立下赫赫军功的人这般失态动容?
只是做了十数年的君主,天子极快的回神,怒道:“老九!你甚么意义!”
天子三尸神暴跳,顺手将摆在案上的白玉镇纸拿了起来,那架式清楚是要照着沈澈脑门上去,沈澈安然的望着他:“皇兄觉得臣弟不该杀了陇右节度使,只是臣弟有一言,还请皇兄明白,”他说到这里,眸子里寒意闪动,分毫不惧的迎上了天子的目光,“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臣弟敢问皇兄甚么意义?”沈澈冷冷的反问道,他声音不大,冷僻的声音透着无尽的压迫,他缓缓走向天子,面庞绷得愈发紧了,模糊还透出几分怒意来,“天家的严肃当然首要,但皇兄身为天子,眼里最看重的竟然是天威、面子,另有甚么朝臣如何作想?那皇兄管不管百姓如何对待本身、如何作想?皇兄知不晓得,若不是那节度使和山匪串连谋取水粮,那山匪不过一群落草为寇的百姓,就是有通天的本领,也不成能次次都能得知运水运粮的线路。是他害得陇右饥荒如此严峻,更是他害死了不知多少押送赈灾水粮的兵士!如此恶贼,这朝中如有人敢说他死得冤枉,那就一并杀了,让这等食天子俸禄却不知勤奋王事的恶贼去阎罗殿伸冤去吧!”
安宁长主自不必说,寿王也是德高望重的白叟,两位爷爷辈的齐齐出面,天子即便想要推,也总该顾念很多。
“你此人眼睛太毒,看人都是准的。”寿王回了一句,再次将目光落到了沈澈身上,张了张嘴,忽又苦笑,摆手道,“你是个好的。”
“休要胡言!”顾老爷忙喝止顾夫人,神采愈发怔忡, “陛下时有昏聩, 这事不假;待九殿下刻薄, 这事也不假,但现下安宁长主在京中,陛下怎敢诸多猖獗?实在是九殿下此次行事过分火,怨不得陛下如此大怒,今晨才说九殿下入了雍州地界,只怕现下,御林军已然冲到驿馆当中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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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柔嘉偶然谈笑,忙问:“长主已经与寿王殿下佳耦进宫去了?”
她平日里多么和顺,说出如许带着狠劲的话来,别有一番豪气。顾柔嘉模糊想起那日见了她和陆剑锋立在一起说话的模样,仿若一对璧人。顾柔嘉不免一笑,握紧了拳头,沉声道:“我也一样。”
他话音刚一落下,身后的沈澈忽的“呵”一声笑出来,讽刺之意显而易见。安宁长主和寿王相视,双双将目光投向了沈澈。阳光下,沈澈俊朗疏离的面庞仿佛蒙上了一层寒霜,望着天子的眸子也全然是寒意,他并没有说话,但是乌泱泱的眸子仿佛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栽出来,就再也出不来了。如许晴暖的气候中,天子竟然活生生的颤了颤,仿佛四周变成了千丈深的冰洞穴,将人肌肤冻得起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