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殷此时才将温酒壶放稳,见状惊奇,“殿下,卑职彻夜还要值守。”
“叫店家找个妥当妇人照顾。”定王叮嘱,推开外侧屋门。
窗外北风再次怒号,像是那年纵马奔驰在荒凉间,掠过耳边的风沙,异化着将士们的狂歌与喊杀声。这北庭都护府世代相袭,战役无数,不知承载了多少人的回想。
阿殷曾见过很多喝酒的场面,却还是第一回见到这般行云流水的姿式,瞧着赏心好看。
他甚少有如许夷易的时候,阿殷报命斟满,又为定王斟了酒,举樽道:“卑职这半年多蒙殿下照拂,本日借花献佛,先谢殿下一杯。”言毕将酒饮了,只觉其入口绵润,不像畴前宴上喝过的那般辛辣刺喉。
阿殷侧头,瞧见了书桌上一束嫣红的梅花。
屋中,温酒壶中的酒已垂垂饮尽。阿殷另注了酒温上,“殿下,不如卑职叫人送几样下酒小菜?”
“北庭天寒,喝点热酒,可活血暖胃。有冯远道在,无妨。”定王甚少有如许怡然的时候,低头把玩着酒杯。目光斜落,恰好能看到她腻白苗条的手指落在白瓷上,经炭火映照,愈显纤细柔嫩。
定王此行并未决计彰显身份,冯远道大抵是给那军士看了腰牌,那边道两声“失敬”便忙走了。
定王瞧她实在喝得有些醉了,任由她抱动手臂,另伸了手去扶她。
定王扶她走了两步,阿殷抱着他手臂也走得东倒西歪,没何如,定王只能伸臂将她揽在怀里,筹算送她回屋。她的身材就算比之同龄女人苗条些,比起他还是低了很多,靠过来的时候,正幸亏他胸前。发间没有珠钗金翠装潢,定王垂目时只能看到她顶心的乌发玉冠,那柔润的玉质如同她的肌肤……
阿殷茫然昂首,“殿下?”
定王搁下酒杯走畴昔,那头阿殷脚步有些踉跄,被他稳稳扶住了手臂。
劈面定王手执空杯也不递还,目光只落在阿殷手中酒壶上,“你也满上,随便饮吧。”
他忸捏而眷恋的挪开手指,再不敢多担搁半晌,扶着她就往外走。出了这道门,是个小小的隔间,冯远道执刀保护,闻声动静便迎过来。
特别是那年墨城之战,崔忱为救他而铁枪透胸后,便更深切的印在了脑海。
从北庭的交战,到都城的旧事,再到沿途风景情面。压在心底的愁绪被美酒冲散,窗外雪落无声,屋内红炉水沸,阿殷提及小时候练武吃了多少苦,又提起对隋铁衣的敬佩,定王便跟她讲隋铁衣在成为女将军之前的趣事。
“卑职……”阿殷起了个头,却没说下去。
她畴前何曾跟他见过呢?在都城十五年,她只是个临阳郡主想要死力抹灭的庶女,他倒是高贵的王爷。头回相见还是在那次马球赛上,她拼尽尽力打好马球,只为能博得他一丝重视,他却带着隋铁衣去跑马,半点多余的眼神都未曾分给她。
外头北风凛冽,卷着雪砧子往脸上直扑,他举衣衫挡住北风,连扶带拖的将阿殷带回她的屋中。阖上屋门后,胳膊实在被她拽得难受,干脆将她打横抱起,三两步送至榻上,才算是松了口气。
温热的水将酒烫热,垂垂便有暗香散逸。阿殷取酒给定王满上,双手递畴昔,“殿下。”
定王虽喝了很多,神智却还是复苏的,彻夜深雪找她喝酒,可不是为了醉后的轻浮。
只是可惜了,那片桃花开败的时候,北边战事崛起,陶靖战死,继而便是都城中那一场变故,令她刻骨铭心。
当时候她已是十八岁,早已定下了婚事。那年春季陶靖在京中上番结束,临行前带她去城外玩耍,在满坡桃花下小住了几日。彼时嘉德公主也在那边,瞧着阿殷马术和工夫很好,两人非常相投,相与过数次。因定王是伴随嘉德公主前来,便也有过几面之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