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晓得嫁过来这些天,苏若兰却渐而猖獗起来。
暌违已久的甘旨,叫人吃得心花怒放,她大为对劲,又添旁的菜出来。
苏若兰是南楼的大丫环。
满厨房的香气浓烈扑鼻,飘散到院里,馋得丫环仆妇都几次往里张望。
十三岁的少女,恰是长身量的年纪,她娇养在金尊玉贵的傅家,入口皆是珍羞好菜,吃食丰厚又管不住嘴,长得身材微丰,也格外有神采。
说着,像是气不过般,将手里东西丢在地上,发作声轻响。
姐弟俩俱贪美食,傅澜音较着劲非要他尝,傅昭又稍稍意动,半推半当场被姐姐拉了来。
这事儿往大了说,是丫环刁钻,挑衅是非,损的是傅家的端方,搁在旁人身上,等闲便能发落。但她在傅家职位难堪,苏若兰又是寿安堂拨来的,若冒然措置,苏若兰必然不会佩服受罚,事情闹开,以老夫人对她的成见,会如何措置,还不好说。
“二女人、三公子。”周姑笑着起家号召,叫木香从速搬椅子。
攸桐嘁了一声,命人将锅摆好,而后去厨房催夏嫂做最要紧的底料。
偶尔见攸桐咀嚼糕点,也会搭句话,问她好不好吃。
现在,南楼北边的斜坡上,初秋玄月的阳光刺眼,南坡满目标银杏垂垂转了色彩,黄绿交杂。攸桐午餐做了乌梅小排骨和金陵素鹅,配了碗浓香诱人的牛肉羹,吃得心对劲足,便来坡上漫步。因天朗气清极宜远眺,便登到阁楼二层,超出层叠树影,了望远处一座小巧塔。
既是长辈的人,攸桐揣着相安无事的筹算,没筹算计算。
一声木器碰撞的闷响后,丫环木香笑了下,“这是碾药用的,做不得邃密活儿。”
木香性子诚恳,晓得苏若兰在寿安堂待过,一时候也没敢吭声。
满院丫环被她逗笑,周姑依着攸桐的叮咛,也搛了些给她们尝。
夏嫂刀功好,肉片切得也薄,稍涮了会儿便能熟。
平常起居时,这男人也格外自律,虽说齐州美人如云,倾慕者无数,却从未近过女色。
攸桐新婚那夜,周姑曾带几位丫环来拜见新少夫人,彼时苏若兰就很有倨傲骄易之态。攸桐当时留了意,后经探听,得知她原是老夫人屋里的,因模样生得好,做事又勤奋妥当,特地拨来服侍傅煜。
苏若兰明显非常不屑,“那是周姑刻薄,看着将军的面子,肯照顾几分。我眼里却揉不下沙子!将军是多么人物,满齐州那么多大师闺秀,谁不倾慕?她如何配得上?跟你说――老夫人和大夫人都不待见她,不过是胸怀广大,才容她如许瞎折腾!”
因南楼的小厨房空置好久,一应锅碗瓢盆都不齐备,攸桐初来乍到不好折腾,周姑做不得主去别处要,便按着叮咛, 托外头的人采买些出去, 算是帮攸桐处理了最头疼的事。
遂守着南楼这一亩三分地,每日按着端方去寿安堂,在那边露了面,返来后也甚少出门,尽管清算她的小厨房。日子久了,于几位长辈妯娌的脾气也略微摸到了几分。老夫人和伯母沈氏大略晓得娶她只为安排,连着十数白天,都只点头之交,既不深问体贴,也不责备苛求,妯娌天然也只剩客气。
阁楼下重归清净,春草气得脸都白了,攸桐的面色也不甚都雅。
也难怪初见攸桐时,他会透露那般骄易的态度――这类人,给他个文武双全的天仙都一定能入眼,更别说她这等外人眼里申明狼籍的“骄贵草包”了,若非婚事牵着,傅煜恐怕都吝于看她。
等涮熟了,也叫旁人尝尝。
不过现在的情势下,如何措置,却须好生衡量。
思来想去,她既担着南楼少夫人的名头,这事的关键,实在还系在一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