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通俗如旧,不像先前冷酷傲然,却似星月收敛光辉,深不成测。
“好,随时扫径恭候二女人。”攸桐嘲弄。
秋深冬初的时节,遇见夜雨后气温骤降,格外寒凉。
攸桐摸索着道:“是去祈福么?”
傅煜跟粗暴男人相处得太久,长夜梦醒,不期然落入这秋雨和顺,微微一怔。
“也算祈福, 不过――”傅澜音游移了下,想着攸桐既已嫁入傅产业了儿媳, 这事儿总要参与的, 遂低声道:“十月月朔, 是我娘亲的忌辰。她生前礼佛向善, 在金昭寺供了菩萨, 畴前大哥在时,她每年还会去还愿。现在娘亲不在, 父亲便记取这事, 一日不错。”
亦可见田氏颇得民气。
内里天朗气爽,站在南楼廊下,庭中木叶半凋,篱笆上爬满的地锦枯藤横斜。
攸桐应了,当晚便只备些素菜来吃。
……
待夏嫂敏捷地做完, 圆子熟了出锅,便见一粒粒圆子整齐摆在盘中,上面盖着沾着汤汁的笋片蘑菇,蟹肉浓香中异化点鸡汤的香味,光彩诱人。趁热舀一粒送到口中,只觉松嫩金饰,恨不得连舌头一块咬烂了吞下去似的。
两人目光相触,各自顿了一瞬,才若无其事的挪开。待傅煜抬步过来,攸桐便抱紧暖炉,跟在他身边。这回傅煜走得不算快,双目平视火线,虽没给她分半点余光,却像照顾着她法度似的。
傅澜音心随境转,脸上也添几分朗然笑意,跟攸桐到矮丘安步走了一阵,临行时眉眼弯弯,“说实话,二嫂刚嫁出去时,我是很猎奇的。现在看来,你跟她们说得很不一样。”清澈眼底藏几分打趣,她脾气非常憨爽,言语间并不讳饰装点旁人嚼舌根的事。
傅家满门勇猛善战,傅德清手握重权,也算是当朝名将。
待攸桐打扮罢,清单适口的饭菜也刚好备齐。
借着转头跟春草说话的机会扫了苏若兰一眼,便见她很有绝望之态,那崭新的衣衫虽能勾画身材,却为免痴肥而做得薄弱,被冷风一吹,冻得面庞瑟瑟。想来她虽埋没心机,却终不敢在傅煜面前猖獗,强自插话博取重视。
傅煜点头,“操心了。”
颠末游廊拐角时,却俄然顿住脚步,瞧着廊下负手站着的男人,游移道:“夫君?”
那一声“夫君”入耳,倒是轻和委宛。
哪怕名闻朝野、所向披靡,在亡母忌辰,他想必是藏着难过的。
再往远处,天蓝得跟湖水洗过普通,暮秋尚存几分绿意的高树整齐掩映,疏阔明朗。
日夜兼程地赶返来,昨晚深夜入府,歇在书房,今晨出门后,想起他已娶了位老婆摆在南楼,又懒得归去,便在此处等她,就着雨声思考军务。
送走傅澜音,攸桐回到屋里,便从书箧中挑了本佛经出来,沐浴焚香,慢抄经籍。
她说完, 垂目瞧动手里的帕子, 像是记念感慨。
吃罢美食,再喝碗平淡的笋汤去腻,便心对劲足。
攸桐本日特地挑素净的衣衫金饰,许是睡得不敷的原因,也没胃口,吃了半碗粥便懒怠再碰,遂命春草取了抄好的经籍,往寿安堂赶。
廊庑楼阁尽数掩在秋雨里,凌晨昏黄天光下,她的端倪也像远山黛色含烟,添几分柔润慵懒之意。望着他时,面露惊奇,面貌妖娆鲜艳,眼波却收敛内蕴,亦如那声“夫君”撞进耳中眼底,叫他无端想起旧时的和顺影象。
攸桐不好再提她的悲伤事, 遂将这几道菜的详细做法说了。
夫君后代皆如此记念,可见田氏活着时,二房一家子必是极其和谐。
永宁节度使麾下统辖数州,现在内里正逢乱世,傅家要镇守边疆,还需防备周遭虎视眈眈的别处军马,在军务上便格外留意。他这回外出巡查,将各处要紧关隘烽台都走了一遍,事无大小,亲身查过,鼓励将士以外,亦严辞敲打,命各处务必防备留意,不准有半点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