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态度反倒叫傅煜生出歉疚。
还是傅煜干脆,在攸桐搜肠刮肚想出合适的话题前,一句话便处理了题目,“我去找本书,你先睡。”
到得阁房门口,探头瞧见内里人影一晃,不自发地深吸了口气。
还没到人定安息的亥时,攸桐原筹算早睡,但瞧傅煜那龙精虎猛的模样,明显不会这个点就躺到榻上。这冗长的一个时候,两人总不能瞪着相互,相对无言。
夏尽秋至,轩窗外已有凉意,锦被中有傅煜暖床,非常和暖。
“谁?”她展开眼,有点嫌烦似的,“谁来了?”
攸桐“哦”了声,从善如流,“是有事么?”
满室烛光亮亮,她虽将衣裳穿得划一,仓促之间却没法擦干头发,满头青丝湿漉漉的披垂在肩,有一缕搭在秀颈锁骨上,肌肤雪嫩、发丝乌黑,像是泼墨的绢画。她浑然不觉,侧身站在桌边,端倪低垂,抿唇不语,眼睫的暗影遮住情感。
傅煜?深更半夜的,她都筹算安息了,他来做甚么?
春草愣了一瞬才明白过来,忙将备着明日穿的白罗半臂和隐花孔雀纹锦裁剪的长裙娶过来。攸桐仓猝穿上,将那条绣了芙蓉的玉色束带系在腰间,怕傅煜等急了不悦,仓促出门。
攸桐没对付过这类环境,傅煜明显也很陌生,相互对视一眼,有点心照不宣的难堪。
“好。”攸桐点了点头,声音也淡了下去。
她还是往太夫人那边问安,返来后□□草做了几样香软糕点备着,免得傅煜再突袭时没东西接待,太寒伧。到了晚间,见内里没动静,又怕傅煜跟昨晚似的俄然冒出来,问了问周姑,才晓得他前晌已带人出城去巡边,这一趟绕得远,又有很多事件要措置,两月不会返来。
“你的私事我不过问。但今后行事,须留意分寸。记着了?”
因暑热未消,这寝衣做得薄弱柔嫩,穿上去身材毕露。
……
苗条黛眉下,那双眼睛含笑睇来,清澈如朝露般,哪怕孤身处在萧瑟地步,也不见半点郁郁之态,倒很有随遇而安、不焦不躁的意义。若不是魏思道亲口承认,他实在没法信赖,她能做出为情寻短见的事。
他确切没拿她当老婆看,却也偶然刺伤她。
――像是当日溺在湖中时抓拯救稻草般,将他暖和健壮的小臂握得很牢。
南楼虽非书房,但这般府邸,凡是住人的处所总要摆几本书,哪怕当陈列也是好的。
“有几句话。”傅煜站在桌边,烛光下神情冷酷,“你我为何结婚,想必令尊已说过了。军中事件繁忙,我得空理睬琐事,今后一定能抽暇过来。既进了这南楼,一日住在此处,便一日是傅家的少夫人,傅家不会太虐待你。你也须循分守己,都城里那些私事――”
好半晌,傅煜才从内里出来,寝衣严整。
“姑爷!”
出嫁前在都城时,魏思道经常避着她,是以她摸索了两回,都没能问出魏家为何承诺婚事。不过傅煜的意义她听得明白,此人必是认定她内心仍藏着许朝宗,跟畴前一样骄贵天真,才会出言提示,不准她给傅家争光。
傅煜心高气傲、性子冷厉,却不是会无端欺负女子的人。
攸桐跟傅煜还陌生得很,哪能穿这个出去见他?
遂瞧着傅煜,笃定道:“那都是畴昔的了。既来到这里,自会谨慎行事,放心。”语气轻描淡写,内心到底是有点难受的――这世上,有谁情愿被无端轻视、被人带着成见对待?哪怕已做过最坏的筹办,对上傅煜这般骄易的冷酷态度,攸桐到底没法安之若素。
她有点心虚,从速偷偷缩回那只揩油的手,目光却没能挪开,仍落在他脸上。
遂踱步到侧间,见那位公然端坐在椅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