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难胜心下还是不忿,齿牙磨蹭个两回,强压肝火,冲五鹿浑回了个礼,冷声自道:“不管如何,那四绝掌,乃是祖师家传之功!”
当夜亥时过半。葡山客房内。
胥留留鼻息一屏,也不发声,唯不过上前探臂,将柳难胜肩头一拢,掌心向内,轻拍不住。
胥留留闻声,长叹口气,逃目不与柳难胜相接,心神初定,独自轻道:“嫂嫂曾言,凤池师太蓄发,约莫是在其失落一年前;而其离了葡山被囚雪山两月前,凤池师太恰于三经宗掌门大会上以一套四绝掌露了脸面、展了神威。照此推断,许是……许是……”
五鹿浑闻言,厉音喝止,声若雷霆,直把五鹿老骇得一个趔趄,站行皆是不稳。
胥留留见状,心知五鹿浑所忧,盈盈起家,缓添了两盏茶水,端倪一低,轻柔道:“鹿大哥所忧所虑,留留解意,所焦所急,感同身受。”话音方落,胥留留独自取了一盅,就近口唇,轻啜一口,又再言道:“现下看来,陈峙同雪见羞二人乃异教教徒,怕是板上钉钉,无可争议。”
五鹿老见闻人战骇惮,这便踱了两步,半身挡在闻人战身前,将其虚虚掩在前面。
闻人战一听,不由暗叹口气,心道:本来如此。难怪这凤池师太肯老诚恳实安坐恁久,不疯不癫,不吵不闹。
五鹿浑摇了摇眉,喃喃应道:“其头壳本碎,入土亦有些个光阴,发堕皮缩,蛆虫咂食,骨殖已然闪现多处,模样实是一塌胡涂。但是,金卫同仵作细查多时,却未自其残存颅顶探得涓滴异状。”
“此回所得,倒也并非皆令人恼。”胥留留止了步,悄悄回眸凝神,细瞧五鹿浑不住。
“我擅将内幕透了给柳大哥晓得……”胥留留食指指尖往另一手掌背掐挠几次,吞唾轻声,“此一事,我仅告柳大哥,连我嫂嫂,亦是不知;诸人只当是异教恚忿,瞬息取了那盗名小贼性命。”
倒是闻人战口唇一撅,轻柔应道:“四海帮的游蝶穿花掌、昆仑派的玄黄再造二十一式棍法、雪山天下门的乘风归。”
寂静很久,其终是启睑,目帘初开,却见胥留留还是端坐原处,恰正打量着本身。二人四目交会,俱是一怔,顿了半晌,方闻胥留留疾声支吾,“鹿大哥,尸身雕青一事,你但是另有旁的计算?”
柳难胜脸颊微侧,沉吟半晌,轻声应道:“有些光阴了。初查头虱,也令弟子篦过多次,见效甚微。迟延数今后,无法之下方给祖师落的发,以求标本兼治。且那雕青乍现,我等手足无措,又忧着堂兄生疑,也不敢立时请留留邀你前来。”
五鹿浑闻声,点头呼应,思忖半刻,立时传了祥金卫入内,双目熛火,沉沉令道:“待我修书一封,你便携往小巧京,传于宗主。请其细查陈峙首级、雪见羞瘗尸;再往祁门关城外龙子窝,寻一处半新荒冢,掘坟验尸。”
“不然如何?难不成那异教雕青时隐时现,且自知何时当隐,何时可现?”
诸人会心,不敢冒昧。五鹿老同宋又谷推推搡搡,琐琐啐啐,已是放脚行在前头。
宋又谷闻声,不由匿笑,端倪一低,独自应道:“且不说四绝掌同大明孔雀摧并非一一符同,单言鱼悟那四大皆空的脑瓜顶儿,便知其必非异教中人。”
五鹿浑纳口长气,唇角一勾,转个话头再道:“敢问柳掌门,自查凤池师太头皮雕青至今,已有几日?”
“话也不能这么说。”五鹿老啧啧两声,一扫柳难胜,用心调笑道:“依着柳掌门说辞,许是凤池前辈有些个神通,早知今后得为隋老儿囚了,还得强受雕青于顶。贵派祖师与时屈伸,委运随命,这便提早废了法、蓄了发,老诚恳实一声不吭专候着隋老儿将那雕青强加其身!至于功法精进之说,或是凤池师太正于当时为甘露洒了心,醍醐灌了顶,夙夜不辍,一日千里,怎就非得是异教互助不成?”五鹿老点头晃脑,已然起家,负手于堂内,边踱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