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堂桌旁,停一木椅,椅上歇止的,便是那只剩了头颅躯干的容欢祖父。
“本来如此……本来如此!”五鹿浑摇眉两回,两手一对,拊掌叹道:“难怪容兄曾言,况老有一手飞针射燕的好本领,且还善于刺绣!此一回,实是鄙人鲁钝了。”
五鹿浑闻声,心下倒是细细策画起来:秦樱膝下,现在只得容欢一孙。却不知其子其媳,究竟因何病疾放手西去,未能多留下一儿半女?再说这李四友同秦樱二人,如此瞧来,倒似是郎情妾意,并非我方才所推的,秦樱唯不过吐芳献媚,揽火招风,只教那李四友一人生受痛苦。
“原想着此回得入销磨楼,便可教前事水落石出班班可考,现在看来,倒是没甚所得无功而劳……”五鹿浑心下嗟叹,不由暗道。思忖少时,侧目一扫况行恭面上骄易神采,五鹿浑莫名又感一阵阵心悸气短,紧睑将秦樱高低好一通打量,脑内血涌得急了些,未经细思,启唇便道:“怕是等不到下月,鄙人便得马不断蹄挣命去了。至于那地藏香,我们北人不可此俗,鄙人倒是不甚清楚。”
五鹿浑一怔,未料竟被秦樱反将了一军,嘲笑着略加对付,口内蔑道:“一些个吊膀子的活动,尔等做得出,鄙人尚且难以开口。祝某方才不是说了,后日于容兄跟前谈起,必不透露噜苏半分,唯不过好言安抚几句,好教其应了天降姻缘,莫再逃婚浪荡,也算互助绵力,使这宋楼门丁畅旺,儿孙合座。”
五鹿浑一听此言,后槽牙立时一酸,口内津液大盛,吞唾不迭。
“小子无义,为求保得狗命,甚的海口都敢夸,甚的大话都能扯。你便不想想,其既恨了你,怎还拿这小子当了驴马,为你扛来这很多物什?”
此时,需当说回五鹿浑。我们这位五鹿大皇子,本有急智;愈是重压之下,脑袋反就更加灵光。其目睹着现下撤退不得,反倒是沉沉稳住了脚根,暗将先前些个细枝末节参涉一处。心眼透明时,天然得见整齐锋芒。
一言方落,秦樱脑内旧事,便若钱江秋涛,接天劈面,浮涌而出。
“不过,香总要多烧,佛也需多拜。鄙人此番销磨楼之行,实在添了罪恶——不但拆了‘秦晋’,恐还将之转作‘吴越’,如果亲化了仇,鄙人百年以后怕是躲不过地府之苦;待返家中,可得请些个高僧,好生做做法事,以期消业灭罪。”
五鹿浑见状,亦是不急,探掌往脖颈上搓了一搓,踱步近前道:“朝廷之心膂,邦家之虎伥——幸亏鄙人一非说东忘西,二非浊眼昏花,于危急时,尚还忆得起贵家祠堂金樽内所留御笔。”顿个一顿,五鹿浑鼻内一哼,朗声接道:“鄙人初时若不提容兄,还则罢了,方一提及,倒似央请速死,好教销磨楼仆人一番打熬。”言罢,又再上前,单指往颈上血瘀点了再点,濡濡口唇,挑眉直面秦樱道:“既得钜燕老国主亲洒宸翰,奶奶怎不得速将这几幅墨宝好生收了,一并供在祠堂去?”
此言一落,秦樱不由得眼皮掣动,口唇微开,目帘一卷,道出来的倒是句,“如此……其倒该当恨了我去。倒也……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