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鹿浑等人虽感困乏,却也同五鹿老一问一答,把近一月的展转悉数托出。
“身不累,心也累,刀光剑影难脱困。还算不得不利?”邻座那男人长叹口气,晃了晃掌上酒盅,仰脖饮尽,又再将酒盅倒着候了半刻,探舌接了最后几滴。
“便是方才那宋又谷提及的垂象灵和寺小和尚?”五鹿老又再抚摩唇边,低了声响,“也便是那受巨盗所托将水寒偿还之人?”
“那便是说,本王是你小鹿哥哥?”
“才不是唤你。”闻人战白了五鹿老一眼,抬声道:“本女人唤的,乃是大鹿哥哥。”
到得堂下,见数人江湖打扮,攒头一处,正低声群情。几人原也不甚在乎,熟料得候着那牛肉干粮之时,恰闻一名,夺耳抓心,几人便是想不留意细辨,亦是不可。
“我们又安晓得,这会否是那些江湖大师的惯用伎俩?”落拓男人吧唧几下嘴,抬掌一抹,低低道:“旬日斗百场不败,那荣光还不全都落在了咸朋山庄的门匾上?”
宋又谷眉尾一飞,立时策应着尾随而去。
丁宁多番,交代伏贴,诸人这便齐往客店楼下,欲再买些吃食,以备路上之用。
“非论咸朋山庄是否别有内幕,单说胥女人单独归返,鄙人便有些个不安闲。”
“就算我不消,予师父用用,老是好的。”闻人战调子压得甚低,支吾若蚊鸣。
五鹿浑耳郭一抖,偷眼一瞧胥留留,见其面皮一紧,两掌已是不知不觉攥了起来。
“海之大,远超你我设想,海之深,亦非你我凡夫能够肉身测量。偌大个处所,长些怪模怪样的物什,奇在那边?”五鹿老闻声,立时策应,“且那海下伸手难见,那珠子或是生在甚么大鱼海蚌身上,借着亮光吸引小鱼小虾前去,觉得食品罢了。”
“若得暇,我必得前去一见。不管如何,他也总算有功于我五鹿不是。”
五鹿浑朝两人缓缓拱手,眼风一扫宋又谷背影,轻哼一声,唇角反是稍有上扬,笑得奇特。
宋又谷折扇一开,缓缓摇了两回,扫见闻人战面现欣然,这便轻道:“你这滑头,还把那神鱼长生之言当真了不成?”
“小美人儿何事?”五鹿老倒是紧步上前,笑应道。
“岂能不知?”邻座火伴轻笑,“广达那边传了动静,这五六日,咸朋山庄门槛几要被人踏破。江湖上未跟胥子思称兄道弟之人,不管名头大小,不是下了拜帖,就是下了战帖,先人脚掌背接前人脚后跟,文斗武斗,全未曾断过。”
五鹿老得意道:“但是当真同我一模一式?”
胥留留轻拍闻人战肩膀两回,笃定应道:“闻人女人,多谢。“言罢,扬眉巧笑,”山庄既有父亲坐镇,又有兄长帮衬,我倒未有惊惧。只是感觉此事,生于这个档口,实在古怪,必得回府瞧上一瞧,一则心安,再则解惑。不如,我便同诸位临时分道,独往广达,待确认家父安然,再拍马赶往薄山。你等先往乱云阁,若能早早同闻人前辈赶上,于私可早些父女团聚,于公也误不了拨云见日。”
五鹿浑阖了眼目,长纳口气,心下悄悄计算:师父怎得连这都奉告了他!
“哦?”五鹿老眉头一挑,兴味盎然,“我这面貌尚非绝无独一?”
余下四人闻声,皆是定定瞧着宋又谷,直教其颊上红透,舌根发僵。
“你说,胥庄主但是获咎了何人?怎就俄然走起这档子霉运?”
胥留留也未几言,冲五鹿浑稍一侧颊,放脚便走。
五鹿浑稍一摇眉,笑道:“人常言,美多有类似,丑各有分歧。你俩稍见相像,并无甚可大惊小怪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