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鹿浑摇了摇眉,将尸身探看多遍,连耳后、腋下、阴器、脚底也未纵漏,仍无所获,面上亦是稍见泄气,“没有,的确没有。”
五鹿浑不睬五鹿老,结眉环顾,见四下无人,目前一处低谷,两面环山。林木森森,青烟荡荡,风景自不必说;只是谷内,三两低矮土包扎堆密布,纸钱被风卷着打旋低飞,另有些白骨埋葬较浅,骨尖挑起,猛不丁一瞧,浑似凶兽獠牙普通。
五鹿浑摇了摇眉,侧颊扫一眼宋又谷,又见仲三苦步子盘跚着,自后堂回返。
稍顿,五鹿浑独自轻道:“若猜的不错,护法长老这般职位显赫者,应当不会雕青于面;但是,那异教教法森严,入教之人,也总该留下些奇特印记方是。”
仲三苦一怔,指头一翘,“就在城外龙子窝。出城门往西,直走约莫一炷香可至。”稍顿,仲三苦俯身,轻将尚在梦中的丁梦璜扶起,抬眉定睛,“你等……”
话音未落,五鹿浑已是往边上捡了根细弱树枝,袖子一撩,树枝一头便插进土泥当中。
仲三苦也不细查三人面色,仰脖将掌中半坛残酒饮尽,再把头面往袖口一蹭,冷声哼道:“待得第二日天明,城民转醒,见了那尸首,哪个不是翻吐不断,耸眼缩唇,把隔夜的汤水吐个洁净?”稍顿,独自笑道:“倒也是了,那人脸被压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牙齿断得像被掰烂的蛤壳;眸子子膨到平常两倍,黏着土灰沾着血,滚落在离尸首半丈远的地上;他那头壳,碎成一块一块的,脑浆子就像贮了多日的腥臭羊奶,混着血沫子,顺着头发往下淌……”
“兄长!”五鹿老悄悄吞了口唾沫,摸索着笑道:“你可别说,我等来此,是要挖坟的!”
五鹿浑缓缓摇了摇眉,少转头颈,同五鹿老换个眼风,“依隋掌门悲天悯人的脾气,自知鸟儿在林则乐,离群便悲,如此,其该当是开笼放雀才对。”
“得,得。”五鹿老摇了点头,直冲五鹿浑施揖恳道:“兄长,栾栾知错了。”
宋又谷见状,亦是冷调子笑,添油加酱,“就是。小王爷还当大家似你,日日必得拥美环艳、偷香窃玉呢?”
“这地儿,明白日的也透着些阴沉可怖。”
五鹿浑见不得那二人辩论,此时更是顾不上理睬,腕上着力,直令那粗枝耙了厚厚一块土泥出来。
五鹿兄弟同宋又谷闻声,结眉对视。一刻后,宋又谷见仲三苦趟着腿,肩头摇扭捏摆的,敛了几个空酒坛今后堂去。宋又谷折扇一开,虚掩了口,目珠来去转个两回,上前直冲五鹿浑轻道:“鹿兄,你可听闻隋掌门有那豢鸟为欢的癖好?”
五鹿浑轻哼一声,抬眉同宋又谷对视半晌,启唇轻声自道:“碎首糜躯……异教此为,究竟何意?惩戒?抨击?请愿?还是祭奠?”
五鹿浑两目稍开,冲仲三苦拱手询道:“中间方才说,有人传了口信给关内城民?”
“父陈阿二之墓。子泣立。”
宋又谷轻咳两回,沉声缓道:“苦海茫茫,尘凡扰扰。隋掌门虽死得委曲,也算是早归极乐,永脱苦海了。”
“要去拜上一拜,依托哀思。”
“本王自有些‘不怕手腕’、‘对敌行头’,若遇虎狼之辈,必当发威。”五鹿老抱臂膺前,暗扫一眼五鹿浑,又再今后缩个两脚,“只不过那些个勇跟智,本王但是断断不能在尸首之上发挥的,更不消提,这还是那佛口佛心隋老爷子的尸首。”
“鹿兄,你且瞧瞧,此一处另有为那家猫立的坟头。”宋又谷稍一回身,抬手一指,“狸儿桃花之墓。若可回魂返吾家,溪鱼朝朝买,春酒夜夜酌。”
五鹿老一手拊膺,腾出一手隔空指导仲三苦,缓缓顺了两回气,煞白的面上得了些常色,方轻声喘道:“莫再多提那死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