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丫头回道:“并不但他两位,两位太太并薛女人、大奶奶、二女人、三女人都在呢。”黛玉听着就是一怔。不由问了一句:“薛女人也在?”
刑、王两位夫人是来与贾母禀过东府里有关秦氏丧仪的相做事件:珍大爷给寻的那付樯木虽好,到底得的仓促,今个儿制好了棺椁,才糊了头到漆,只望在出殡前能再上两道漆才好;蓉小子捐得了五品龙禁尉今儿领了凭,秦氏的一应仪用均已照着恭人的品级改了陈列……黛玉离得近,听了一耳朵,只是不大明白:她如何记得恭人是四品的称呼呢,可贾蓉不是捐得五品龙禁尉么?……可她这也算是偷听,倒不好上去问个清楚。
小丫头回道:“听宝二爷房里的姐姐们说,薛女人同史大女人一向在他们那儿,只到宝二爷回了府,才一并与老太太那儿去的。”
黛玉听了就是一笑,立时不大想去凑这个热烈,停了停还是带着丫头往上房里来。
“你今个儿生我气了?”
黛玉再撑不住,笑倒在那人身上,边笑边自笑骂道:“……正端庄经地女人家,上那里学得这等油嘴滑舌的。”
湘云笑道:“姐姐但是胡涂了,二哥哥又不但这一身衣服……”
帐里黑,湘云瞧不见黛玉的神采,只听她轻笑了一声,道:“你做甚么了我要活力?”
湘云见宝玉跟着她一起过来,笑着起家接她,道:“你们每天一处顽,我才多久来一回呢,竟还撇了我接来接去的,没得来惹我们的眼。”
黛玉这才晓得本来这主张是打在老太太身上的,心下不由就撇了撇嘴。
究竟证明,黛玉多虑了。不过一刻,王夫人就说到了这事:“……昨个儿我瞧着云丫头过来了,只现在我与三丫头、宝玉日日都往那边府里应酬,倒是没人陪她,想来怪孤傲的。我就想着,干脆让宝丫头过来陪陪她……”王夫人说着终究侧头看了眼黛玉,道,“与外甥女,她们姊妹一处也热烈些不是。”
黛玉眼神驰宝钗脸上一飘,嘴上只不饶人地笑道:“这话原该我来讲才是,你多久才见着上这么一回呢,我但是两三日就听他念上你一回,不是央了老太太去接你,就是同我合计送些甚么顽意畴昔,若照你方才所说,我如何受得过来?”
“……嗯?”
被湘云这一闹腾,黛玉也了无睡意了,在床上翻了两回身后,也款款地清算着起了身。按例在院子里走动了半晌,觉着身子尚可,就欲往内书房里去坐坐。未行几步,就闻声宝玉房门一声响。侧目看时,却见门帘挑处,快步跑出一人来,一身公子袍服,头带亮银冠缨。只是廊下暗影重,一时未曾瞧清容颜。因瞧着去处不似宝玉,黛玉不由就住脚蹙了眉:她最讨厌宝玉带秦钟回屋同住了……并且,宝玉屋里竟然嘻嘻哈哈地跟出来几个丫头,不成体统!
湘云沉默了,她既觉着黛玉应是活力了,又拿不准黛玉为何活力……以她对黛玉的体味,并没甚么可气的,可,她为甚么就是感觉黛玉总会为了些甚么活力呢……她思来想去,只想得头晕也没闹明白……倒让黛玉听着她悠长的呼吸声哭笑不得――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黛玉这句话问得知心,宝玉顿时皱了脸就要大发感慨。只是这正房能有多大,这几步走得再缓,也已到了上座跟前,黛玉笑盈盈地给老太太行罢礼,又给刑、王两位舅母施礼。
湘云怔了一下,回过神来方大笑了一声,被黛玉一扯衣袖止住了,忙憋住笑道:“好姐姐,你说得是,我这就去请去。”说着四周瞧瞧,捻手拈脚地又往宝玉房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