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缕抿抿唇,还是掩不住笑意,道:“我们女人这性子你又不是不晓得,再说另有宝二爷纵着,我是不能的了。”
正在这时,就听门外小丫头唤道:“宝玉来了,史大女人来了。”黛玉忙昂首往外瞅。就见两条身影一前一后走将出去,因都略低着头,猛一眼瞧着并无甚不对,且虽停在老太太跟前,却较平日停得远些。两人一个作揖一个蹲福,齐齐道:“给老太太存候。”因是一同说的,又都是惯熟的嗓音,世人一时虽觉着有异,到底未觉出那里不对来。只黛玉在一旁已是咬着绢子忍得痛苦。
黛玉眼神驰宝钗脸上一飘,嘴上只不饶人地笑道:“这话原该我来讲才是,你多久才见着上这么一回呢,我但是两三日就听他念上你一回,不是央了老太太去接你,就是同我合计送些甚么顽意畴昔,若照你方才所说,我如何受得过来?”
刑夫人还是说了两句黛玉又瘦了,当再细心调度的话。王夫人也只点了点头。自她那回说哭了黛玉后,再见着黛玉,虽谈不上是一言不发,也几可说是惜字如金了――总之是极无法的模样。可惜她媚眼做给了瞎子看,这等谨慎思婆婆贾母是看不入眼的,儿子宝玉是底子看不懂,只庶女探春跟在她身后愈发沉默,却到底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也做不得甚么。对了,实在黛玉也看懂了的,是以这阵子在她面前待宝玉倒是随和了很多――你不是喜好装哑巴么,恰好让你再多吃点黄莲,平白让王氏又添了多少内伤。
宝玉听得丫头们唤“林女人来了。”时,已是跳起家往门口处来接,见黛玉正在脱披风,顺手接了,递给小丫头道:“mm本日可好些了,昨个儿我回得晚,未曾去瞧你……”
黛玉笑道:“已是大好了,多劳你操心。”见王夫人正望着这边,脚下一顿,又抬脸向宝玉悄声笑道:“这几日在那边府里,可曾被那些和尚羽士熏着?”说时高低打量了下宝玉,见他已去了冠带,穿了身银灰弹墨的小袄,散着白绫裤腿,趿着双缎面软鞋,全一付家常安闲打扮。
湘云沉默了,她既觉着黛玉应是活力了,又拿不准黛玉为何活力……以她对黛玉的体味,并没甚么可气的,可,她为甚么就是感觉黛玉总会为了些甚么活力呢……她思来想去,只想得头晕也没闹明白……倒让黛玉听着她悠长的呼吸声哭笑不得――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那小丫头回道:“并不但他两位,两位太太并薛女人、大奶奶、二女人、三女人都在呢。”黛玉听着就是一怔。不由问了一句:“薛女人也在?”
黛玉一起笑一起点头道:“你二哥哥远不及你也……”说着抽出绢子来拭了拭眼角的笑泪:这丫头,太有材了。
黛玉再撑不住,笑倒在那人身上,边笑边自笑骂道:“……正端庄经地女人家,上那里学得这等油嘴滑舌的。”
这无声的别扭在饭后落在黛玉眼里特别较着:湘云同宝玉说话,同贾母说话,只分歧她说话。黛玉也不恼,也与宝玉、贾母时不时说上两句,问一问东府里的环境,探听下惜春的近况――她作为东府里的女人,这几日均在那边府里呆着,并未曾返来。这般两下里一凑,宝玉与贾母没瞧出来她俩之间有甚么不当,倒是黛玉偶然看着湘云想笑:她俩现在不止住一间屋子还在一张床上睡,史大女人,你筹算今个儿早晨如何过呢?
这话一出,站在廊下的晴雯已扶着柱子笑弯了腰,黛玉也抿着嘴笑啐道:“你这个促狭鬼,怎地想出这等主张来……”一旁离得近的丫头媳妇们也都笑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