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养是真,兄长倒是假,如此真假参半倒不易叫人起疑,更何况苏妍现在的身形实在是有些过于薄弱,此番话由她说来便多了几分可托度。
好一会儿,太后总算勉强安静下来,她拿起帕子点去眼角的泪珠,长舒一口气,对身前早已跪下请罪的月芝嬷嬷道:“起来吧。”
太后悄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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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状雪芝嬷嬷赶紧制止犹要持续说下去的月芝嬷嬷,俯身悄悄为太后顺气。
苏妍此番来便是为了这莲子粥,天然不会推让,从善如流的接过食盒交给身后的流萤,而后对着月芝嬷嬷福身道:“有劳夫人,不知夫人住在寺中那边,到时我好偿还食盒。”
苏妍带着流萤将近转过藏经阁的侧门的时候,身后妇人叫住了她,“女人。”
流萤一个激灵,连连摆手,“这如何行呢!女人你快吃!”
雪芝并着月芝一伸谢恩。
如此随便不起眼的打扮却因着这妇人周身的繁华气势而叫人涓滴不敢轻视。
还是前几日见到的那位妇人,苏妍看她臂弯挽着一竹篮,想她亦是为池中的莲蓬而来,看了看池中所剩无几的几朵莲蓬,苏妍侧身让开路,道:“夫人请。”
月芝嬷嬷话语里多了丝几不成察的哽咽,“婢子到现在还记得康乐郡主的模样,撒娇耍泼,娇羞喜怒……那女人当真与郡主像极了!”
雪芝轻叹一声,“在宫里这么些年了,月芝她还是如此,也不知是功德还是好事……”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太后的神情才道:“像极了当年的康乐郡主。”
临窗安排的黑漆万字不竭头三围罗汉床上,一妇人斜靠在妆花迎枕上看动手中的经卷,她着一素白棉袍外罩一层纱衣,如云青丝绾成一个髻松疏松散坠在脑后,只斜插着一只白玉簪。
“康乐郡主乃是太后亲身扶养长大,那番才貌心性岂是普通平凡人家的女人可比的,便是面貌类似,只怕性子也要差上很多,只怕是月芝恍忽之下夸大了。”
妇人看着她垂首时脸部的线条和带着羞意的笑,眼里滑过一丝记念和欣然,不由便多说了两句,“女人是来寺中还愿的?”
月芝嬷嬷本欲回绝她偿还食盒之意,话临到嘴边却忏悔,改口道:“女人如果不嫌费事可去文殊殿后的寮房里寻一名唤吴青之人,将食盒交予他便可。”
流萤孔殷的拿来两只甜白瓷小碗,为本身和苏妍各盛了一碗粥。
她顿了顿,踌躇道:“婢子前几日去池边采莲蓬之事碰到了一名年青女人。”
月芝嬷嬷趋步退出屋子,屋里,雪芝嬷嬷躬身在太后耳边道:“月芝此番善作主张,娘娘莫要怪她才是。”
直棱门被悄悄推开,一人轻手重脚的走出去,只见她身着湖蓝素面妆花褙子,蜜合色缎子马面裙,可不就是方才藏经阁后的妇人!
她一出去直奔素袍妇人跟前,站在妇人身侧稍稍弓着身子恭敬低语,“娘娘。”
苏妍点头。
月芝嬷嬷此话一出,不止是太后身边的雪芝嬷嬷,便是一向波澜不惊的太前面上都蓦地出现波澜,她抬首,腔调颤抖道:“你说她像谁?康乐?!”
若非还愿,平凡人不会在寺中多留。
佛光寺西南角一处伶仃辟开的院落里,表面毫不起眼的院落内里却别有一番六合,一入门便见倚墙靠着的黑漆方桌上摆放着一盆琦寿长春白石盆景,两旁顺次放着黑漆云龙捧寿坐褥的禅椅,靠近门的墙边安排着一红漆嵌螺钿高几,几上安设着一炉钧青金蓝八楞弦纹瓶,黑漆牙雕走百病的屏风挡着厥后的黄花梨云母石事事快意的架子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