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数甚么数?!”
等了约莫一顿饭的工夫,叶冬葵欢欢乐喜地返来了,一进门,也不昂首,回身便对抱着木头的伴计笑呵呵道:“这一趟辛苦你了,把木头都搁在那儿吧,我得先比对比对,如果色彩差不离,就好顿时脱手,万一差得大,还得再往木料铺走一遭去换。”
赵老狗倒是涓滴不泄气,又接着道:“不管咋说,你总归是跟了我四年,你这一身的木工本领,可都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呀。人活一世,谁能向来不出错?好歹咱俩师徒一场,你还不能谅解我一回?”
赵老狗连连点头,跟早已筹办好脱稿演讲似的,张嘴就来:“叶家二女人,都是我不好,我猪油蒙了心,如何就能下那么重的手?我对不住你啊!你瞧,你现在那疤也没影儿了,人还是同畴前一样俊,你大人有大量,别再恼我了,行不?”
叶冬葵朝姜曹两位那边张望一眼,躬了躬腰身,却半晌说不出话。
叶连翘劈手将荷包子夺了过来。
c
叶冬葵回声昂首,目光无可制止地扫到赵老狗身上。
也不知是愤怒还是想起旧事悲伤,他的喉咙有点发堵,嗓子里也直颤抖儿。
不等叶连翘答话,叶冬葵便闷闷地吐出这三个字。
内堂俱已筹措安妥,外边百子柜等物件儿的补葺事情,却另有些扫尾工夫要做。叶冬葵跟着铺子上的伴计去了木料铺选木头,这会子人并不在松年堂。
又有功德者,朝叶连翘面上看看,迷惑道:“赵老狗,你说的就是这女人?可我瞧着,她头上脸上嫩生生,哪有疤?”
这当口,姜掌柜便适时站了出来。
“哥。”
“哎哟,赵木工,那你可太不刻薄了,咋能这么办事?”
脑袋越垂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干脆就成了蚊子哼哼。
“你在这里干甚么?”
所谓看热烈的不怕事儿大,围观世人没成想今儿松年堂是白请他们看戏,立时都镇静起来。
没人接他的话茬,小丁香用力翻了个白眼,若不是被叶连翘抓住了后背,恨不得冲上去踹他两脚。
顿了顿,他又道:“别的,现在恰是春夏之交,为防疫病,过两日,松年堂会在门口熬煮药汤相赠,大师尽能够来领。”
“你走吧。”
“我妹被你砸了一砚台,流了一地的血,差点死了,你给她……你给她赔不是。”
小铁承诺一声,拔脚跑了出去。
一旁,久未发声的姜掌柜沉吟半晌,低低一笑:“这倒是个好主张,小铁――”
“你肯饶了他,我可不肯意。”叶连翘不依不饶,瞪着赵老狗,伸手往门外一指,“你去,站到铺子外头,把你做的那些事全说出来,请大伙儿评评理。别的,你还要让统统人晓得,我哥早就从你那儿出师了,他可不是学徒!”
她很明白,这赵木工之以是如许战战兢兢,怕的不是她们兄妹,可那又如何?明天就算是狐假虎威,她也要把这口气给出了!
姜掌柜对叶连翘的决定毫无定见,也不焦急,拉着她在大堂角落的小几旁坐了,叮咛学徒煮茶来,一边喝,一边优哉游哉地等,赵老狗则蔫头耷脑地被人钳制着立在柜台边,好些年没受过这等候遇,腿软腰酸,却也没胆量动一动。
“说完了就重新再说,我没让你停,你就不准停!”
“是是是,都给你,都给你,就算是我赔给你的医药费。”赵老狗双手朝上托了托,不幸兮兮道,“那……你不活力了?”
赵老狗脸都皱成一团了:“这不是……都说完了吗?”
“你当初拿砚台砸我的时候,可有顾了我的死活?”叶连翘下巴一扬,“你去不去?”
叶冬葵深深吸了一口气:“……从今今后,我不想跟他再有任何干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