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庐就是帐篷,按大唐士族的婚俗,需在府内的西南角择吉地建庐帐,新婚佳耦交拜、行同牢合巹礼都是在庐帐内,称为“青庐”,取六合为庐、伉俪交谊长青的意义。此时青庐内观礼的宾朋有三百多人,却一点不显拥堵。因搭庐的处所是在国公府的马球场,莫说包容三百人的帐篷,就是再搭一座三百人的帐篷也放得下。
萧琰笑嘻嘻前去,挨着母亲坐下,双手环上她腰,在她胸前蹭了下,“不碍事。”
她右手倏然伸出,食中二指搭上萧琮左手的腕脉。
萧琤带着僮奴从帐角悄悄进入时,没引发多少人重视。
萧琰起家,用白叠布大巾拭干满身,换了洁净内衫,外穿一件白底暗纹的圆领窄袖绫织袍,趿了没有后跟的摆脱履,带着一身淡淡的药香味走出东廊配房,沿着直棂窗的回廊往北面主房走去。
萧琰盘膝坐在桶底,屏息运起淬玉诀。药力浸入肌肤,被丹田内藐小如丝线的内气导引着,一点点淬炼皮、肉、筋、骨。那种针刺般的锐痛她已经风俗了,从最开端痛得抽搐,到前面一点点淬炼接受,现在感遭到的痛苦已经越来越小了。
一身华贵雍容的安平公主脸上笑容稳定,内心哼一声:萧十四,看老娘如何清算你!
萧琰扑哧一笑。
萧琰笑着抬起右手,衣袖落下几寸,显出细白的手腕,那片乌黑已经完整消去了。她道:“腕上被木刀戳了一下,药汤已经去瘀了。”
萧琮捂着胸口低咳一声,牵出一分模糊的疼。
新人帷帐内,清俊文弱的新郎和清艳冷冽的新妇并肩坐在“百子帐”榻上。
敞亮的烛光下,她脸上清华流溢。
很久,沈清猗的清冷声音道:“郎君胎中带了寒气,这咳疾要治,却也不难。只是,要想根治,倒是不易。”
萧琰一边写一边冷静念诵:“……太上平静,不役於心,不劳於身。心不烦而能灵,身不劳而能生。生灵归并,无种不成。所谓不作而成,不为自生。道常有为,无所不为。……”心、意、神、志,跟着经文的每一个字融于笔端,又顺着腕脉活动满身。
婚礼是在梁国公府内的青庐停止。
新妇穿戴绯色钗钿重缘礼衣,坐在新郎右边的锦幔榻上。在行同牢前,新郎吟了三首却扇诗,新妇遮面的琏幕已经取下,现出她的朱唇玉额,容色清艳如霜,即便大婚那双眸子也寒冽如初雪。
沈清猗寒眸安静。
商清一掌拍上她头,“妄动知名。去,将《太上玉清经》默一遍。”
此时,新人正行婚礼。
萧琰蹙眉,怎能不在乎?
沈清猗反手握住萧琮,声音清澈如同冷泉,“彻夜一过,你我便是伉俪,‘劳烦、劳累’之语休再提起。我沈清猗不是只图安乐的陋劣女子,既然决意嫁你,自是甘心为你劳心劳力——荣辱休戚,共一体。”
新人吃过盛肉的同牢盘后,遵循兰陵萧氏迁入河西后的族俗,新郎已婚的堂兄们要踏歌一曲《贺新郎》,表示对兄弟立室的庆祝,新郎的嫂嫂姊姊们要踏歌一曲《喜民气》,表示对新妇插手大师庭的欢迎。
——波澜壮阔甚么的,出刀会不会有阻力?
“无妨。”沈清猗冷冽的声音传出帐外,伸指按揉萧琮肺经上的几个穴位。
新人已经行过同牢礼,摆布并坐在庐内北面的榻上。
北面三间上房,中间为会客的正堂,东间是母亲的寝居,西间是萧琰要去的书房。
跪坐在国公夫人身后的侍婢一向重视着帐篷门口,见十四郎君闪身出去,便微微附前低声禀了一句。
东面对窗的位置,是一张白檀木的宽榻。
但沈清猗的嗅觉比起凡人更活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