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话间，鸿宾已来通报：“车马都备好了，殿下。”
柳斜桥再忍不住，俊脸微红地低声道：“那是因为您混闹。莫非您还要走着去么？”
她却道：“你先给我买两只河灯来。”
说着，她抓着他的手放在本身小腹上，轻声道：“先生，我猜着这是个男孩，他总在我肚子里跳……”
如果他早一些遇见她，或者如果他的父王未曾回绝徐国的婚盟，现在的他们，会不会有所分歧？
第36章——露微泫
徐敛眉看着他笑，本身也笑，“说不得，只好让张大娘再辛苦一下，给我们做份晚膳了。”
透过那半卷的车帘，徐敛眉已闻声了喧哗之声，人们穿越在街衢浮灯之间，黑夜在灯光中扭转出无穷的重影，带出一径幽深的炎热。
她一时没了兴趣，绕过地上的乱七八糟往外走，“只是想给你做顿饭……”
她笑起来，低头理了理裙上的褶皱，又皱了皱眉，“老是让他们找件大些的衣裙来，也没有体例了。”
张大娘本来脑筋有些题目，现在看着徐敛眉，还道她是小时候的阿谁女人，一脸慈爱地要去摸她的头。她难堪地受住了，但听张大娘笑道：“殿下是何时有了驸马的，大娘竟都不晓得哩！”
张大娘将手在衣衿上擦了擦，去灶台底下的小橱里拿出一只荷包来，对徐敛眉道：“柳先生是个好人，上回他央我给殿下熬些粥，就塞了我这么多钱……我本是为殿下家做工的人，那里还能别的收钱？他却不听，只说要感谢我。我一个老婆子，却不知他谢我做甚么。殿下不如将这钱拿去还给他……”
如是想着，徐敛眉又觉他说的有事理，本身固然夙来体健，可此时也不免从心腔里都泛出些酸疼来。她回回身道：“你忘了本日是甚么日子了？”
她歪着头看他，忽而笑出了声。
“我祖父固然为人刻薄，但他教我很多事理，我从未忘过。”徐敛眉淡淡道，“他说，百姓实在很轻易骗的，只要给他们衣穿、给他们饭吃，他们就会跟从过来了。他们都分不清楚王族的徽识，天底下三四十个国度、三四十姓王族，他们那里记得过来呢？”
谨慎翼翼地将鱼放在膳盘里，又配上两道小菜和清粥，她想了想还觉缺了甚么，回身去拿出来一壶酒；再回身时，却被个声音吓到手一抖——
他一怔，“殿下要许愿？”这早晨拉着本身出来，本来是为了这个？
“殿下，”他叹口气，“即算是周武王，亦不以天下易一人之命，这世上为王为霸者又何德何能，竟生来就比庶人高出一等呢？”
“大娘您忘了，这但是我的六个驸马了。”徐敛眉笑了一下。
他一怔，想了想，恍然大悟般，“是七夕啊。”
“客岁驸马做的那条鱼，您还记得做法吗？”她将外套脱下，换上了粗布的袍子，又将袖子卷起来，煞有介事地问张大娘。
柳斜桥感觉徐敛眉今晚有些奇特。
徐敛眉将她递来的荷包推了归去，“驸马既给了您了，便有他的来由，您就收下吧。”
“我要学做鱼。”徐敛眉说。
徐敛眉看着这个笑得温厚的老妇人，心中一时发窒。有多少像张大娘如许的布衣百姓是被上位者的争斗害了一辈子？可她仍然对着本身笑，全然忘了是本身害得她成了这副神态不清的模样。
“您本日如何了？”他轻声问，“太医说了，眼下要紧关头，您可千万不能累着……”
“啊，”徐敛眉恍然大悟，却并不在乎似的，反还朝他嫣然一笑，“还是先生想得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