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里忠厚地记录了这句话,舒仪微微张着嘴,好一会儿才消化了这句话的含义,小脸涨的通红,心倒是冰冷冰冷的。那男人和女子的声音是如此的熟谙,她倒是如何也想不起来。脑筋里嗡嗡地直响。她想跳出去,狠狠地骂他们,记得前几日,丫环合艺打碎了药盅,管家也是这么骂她的。
“你……你是瞎子?”对上视野的一顷刻才发明对方的眼中毫无神采,瞳眸如同深掘的枯井,浮泛地令人难受。
本日的来意已经说完,并没有预期来的顺利。舒哲面色稳定,眸中却早已淡了三分。才过了一盏茶的时候,阳光悄悄走进窗户内,沐浴在光照下的舒仪仿佛玩腻了茶蛊,顺手放下。舒哲用眼角余光看去,她斜依着座,衣衿微微波折,衣裳的式样是都城女仕极爱的束腰广袖,袖口绣有玄边,色采虽淡倒是尽显富丽。头上简朴地梳了个少年髻,发髻的飘带搭在肩头。舒仪以涣散至极的姿式坐着,唇边挂着一样轻漫的笑。
“从你来的路走归去,吃的穿的天然就有了。”男人说话时寒意逼人。舒仪情不自禁身子发颤,本已停下的泪珠又连成了线。
男人叹了一声,想了一想,又道:“恐怕和当今圣上有关。”
那男人肤白如上等玉脂,五官端方,眉峰挺拔,火光照在身上,衬着他一身灰白衣裳格外明朗。舒仪从小见惯了漂亮人物,但从未见过如此风神。他表面并不见如何超卓,但是一身旧布衣,却掩不住高华的气度,丰神秀逸。
舒仪哑着嗓子哭道:“不归去,不归去……他们都骗我,都要杀我的……”说着说着,又想起悲伤事,憋了整日的委曲没找到人诉说,现在对着个还不熟谙的陌生人,神经放松,一边泪雨滂湃,一边哭泣着哭诉。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从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口入耳到这句话,声音尚是稚嫩的,让他蓦地心惊:“写错了?”
她胡乱点头道:“很冷!”
“这时候,你还要问甚么?”男人不满。
那人冷酷的一句话里,含着一种轻视之态,舒仪敏感地发觉到他态度中一丝纤细窜改,不敢再吭声,站在离火光三米远的处所,呆呆看着火线,短短半日以内,她所遇之事早已超越平时认知的范围,肚子又在这时收回咕噜一声,她窘红了脸,想了又想,终是忍不住,嘴撅起,放声嚎哭。
他空出另一只手,和顺地抚着她的头:“还冷吗?”另一只手掌转而贴向舒仪的背,暖流源源不竭输入舒仪体中。
来时的路早已不记得了,而现在,脑力乱哄哄,腹中空辘辘,不晓得该到哪去,她怔在当场,在这黑漆一片,花木幽深的院中,感觉这般孤傲无助,六合之间,只留下了她一人。
平生中还未遇如此委曲悲伤之事,舒仪哭地嗓音沙哑,哽咽不成调子,正掉着泪,头顶上传来淡淡暖和,仰起脖子,才发明本坐在火旁的男人不知何时来到身边,面色温和地抚着她的头。
“句子写错了……”
捡返来的?
两人窃窃低语,调笑温存,亭台富强处渐生一片粉腻脂柔之色。
那男人忍着拂袖拜别的打动,听她颠三倒四地说着甚么先生骂她,大师骗她,以后又是捡来等如此。舒仪的声音奶气未脱,尾音颤处甜腻的如同撒娇,他冷静地聆听,从混乱的言语中挑出重点,才终究明白了事情大抵的委曲。
她自有影象起,就是舒家的幺女,从未曾想过,这统统会是假的。平常奴婢阿谀,家中兄姐遁藏,太公的宠嬖,她视之为当然,现在再细想,不由惶惑,常日那一张张含笑而对的脸从面前晃过,一个个都不实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