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暗红从衾被的沟壑中排泄,颤抖地将手探到他的鼻下,已经没有气味了,温玉怔住了……
只觉面前一片乌黑,统统的声音也都刹时消逝了。
他吃力地睁大了双眼,眼圈四周泛着丝丝血红,眸光中异化着思疑、核阅、惊奇,另有一分欣喜。忽地,眼中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雾气,下颌微微抽动着,缓缓上扬的唇角牵动着斑白胡子也颤抖起来,他伸手按住了她将将拿出的玉佩,嘶哑的嗓子藏不住那浓厚的冲动与高兴:“是了,跟清儿一样的眼眸。”
内里是两张泛黄的信纸,上面的笔迹与桌案上的文书一样,想必应当是出自外祖的手笔。因为信的昂首没有称呼,看起来不像是一封写给谁的信,更像是他的回想……
“那我应当叫甚么?”
――这药……
温玉捏了捏手中的信封,这会是外祖留给她的吗?不对,他安知她必然会来?若不是写给她的,又是给谁的呢?思来想去也得不出个以是然,实在猎奇,便将信给拆了。
她反问,紧接着,他又深深地咳起来了,此次比先前更凶悍,就连惨白的脸颊都泛红了。温玉有些慌了,夺过侍婢手中的药碗就递到英国公的嘴边,连连劝道:“外祖,现在玉儿来了,您吃药好不好,求您吃药好不好……”
“这药……”
眼神略过屋内的安排,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打量起这间朴实的小屋。这就是外祖住了十多年的处所么?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他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庞大之色,只是转眼即逝,快得让她感觉那是她的错觉。
她本能的摇着头,这会让她连同顾辰暄一起猜忌,药都是他筹办的,他怎会不知,何况,这大抵已经不是一两日了。难怪进门的时候阿谁丫头会颤抖,不是被外祖吓的,而是她做贼心虚……
是玉儿来晚了,独一的亲人也走了。
外祖……他连好好唤她一声都没来得及,是谁这么心狠!鼻头一酸,泪水终究按捺不住奔涌而出。
清脆的叩门声在耳边响起,温玉晓得,定是顾辰暄来了。但是,她现在不想见他,更不想与他说话。
门缓缓开了,就如白日普通,但是入眼的风景已非昨昔。她淡淡地凝睇着地上残存的药迹,手倏然拳起,苗条的指甲深深地扎进肉里,钻心的疼痛刺激着她的神经,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松开。
“不,你不叫温玉……”
她谨慎将信封抽了出来,这个信封上一个字都没写,却用浆糊糊得严实,从拿在手里的重量和厚度来看,内里清楚就有信纸。
外祖,血,药。
将将只说了两个字,就寂然地栽倒在衾被中,温玉手一抖,药碗便掉到了地上,乌黑的药汁洒满了空中。
温玉不自发攥紧了胸前的薄被,外祖竟晓得药有毒?以是他不吃,一向都不吃,他不是寻死而是不能吃,而她竟还逼他吃……缕缕森寒袭上心头,温玉不自发打了个寒噤,是本身直接害死外祖的么?那毒药又是谁下的?顾家?
泪水从深陷下去的瞳孔里滑落,顺着他皱起的褶子一向滴到她的手背,温热温热的。她不由眼中一酸,早已恍惚的双眸竟也像决堤的河水般,泪水夺眶而出,从那一片片晶莹的泪珠中看着面前这个惨白的白叟,这一声哀恸,他等了十五年。
――我是不会吃你们给的药。
“外祖――”
“咚咚――”
说着本身艰巨地撑起家子,温玉蹙了蹙眉,嗔道:“外祖说这话做甚么,岂不拿我当外人。”不顾他的反对,硬是将他扶起,又给他找了个舒畅的姿式靠着。
再醒来太阳已经落山了,天涯挂起一弯冷月,温玉半靠在床上,透过窗外清风传来的丝丝沁凉,终究找回一丝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