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蓝想了想道:“除了郡主身边的侍女留香,和婢子一道侍立门前候命外,郡主其他几个婢子因传闻那琴是大名鼎鼎的焦尾琴,便都走到亭中去看。婢子怕有个万一,便让采绿陪着她们。”
他不懂我,不然不会认定我和卫玟之间私相授受。
如果到了亥正,他仍不肯翻开那扇紧闭的房门,我亦会绝然拜别。而后,便是他主动问起,我也不会再跟他解释半个字。
她们走后,我拿过几案上的玉匣,渐渐走到那簪子的残骸处,蹲下身子,捡起那点点碎玉,谨慎翼翼地将它们放回匣内,连一丁点儿碎屑也式微下。
“夫人请留步,中郎将叮咛过,谁都不准靠近书房半步,便连小奴,也被赶到这院外来守门。”
卫恒他……也和宿世不一样了。起码宿世,在他将那帕子甩到我脸上之前,他可没先雕一根簪子送我。
夜风乍起,我不由打了个寒噤,面前浮起一层昏黄雾气,我在那团雾气里看到一个熟谙的身影,穿戴和我一样的素色衣裙,发挽高髻,头戴玉冠,她也立在这院门以外,等待门内的夫君唤她出来。
当年让我心动的,是初遇时阿谁和顺体贴、温暖如东风的少年将军,而不是这个喜怒无常、暴躁易怒的――我的夫君。
但是,真就如许随他去吗?因为宿世的徒劳无功,就再不肯做任何尝试,就如许随波逐流,任运气再一次的将我玩弄此中?
宿世时,就是因为这方藏在琴腹中子文题字的鲛帕, 让他在新婚之夜后, 第二次对我大发雷霆, 本来尚算相敬如宾的伉俪情分, 而后便益发冷酷了。
我没有分开,仍旧立在院门外。
“采蓝,甚么时候了?”我紧了紧衣衿,轻声问道。
可到底不是完整一模一样。我盯着帕子上那一处非常,终究能鉴定,这方帕子不是我还给卫珠的那一方。看来,是有人另拿了第二块题字的诗帕藏到了琴里。
或许……我再等一等,避过此时他肝火最旺的时候,等他沉着下来再去找他,见到他的能够性会不会更大一些?
天光垂垂暗淡下去。我的心也如那窗外的天气,更加沉重不安,宿世被他拒之门外的那些悲伤失落,挥之不去的在心间翻滚,如果这一次,他还是不肯见我,连听我分辩的机遇都不给我呢?
一想到宿世的徒劳无功,那一次又一次的闭门羹,我就心生退意。
“再陪我等一会儿吧。”我温声道。
但是我要怎生向他证明,即便是他亲眼看到的,也不必然就是究竟的本相。
这张焦尾琴因要散散漆味,就放在这庭中的亭子里,被人从中动了手脚,并驳诘事。
我独安闲镜前也不知闲坐了多久,直到窗外一点日光也无,只要黑沉沉的夜色,才终究下定决计,拿着那方帕子,步出房门,往他的书房走去。
我岂能不心中生疑,感觉他之前各种全都是在骗我,大要上看起来同他那表妹有所了断,实则仍将她放在心上。
反正我这辈子也不筹算同他做一对恩爱伉俪,乃至不筹算在他身边悠长待下去,他情愿曲解就让他曲解好了,如许也好,免得他日日到我面前做出一副君子好逑的姿势来,让我心烦意乱。
不管宿世还是现世,他都在我们初遇时便对我动心。独一分歧的是,宿世他从未曾让我晓得他对我的倾慕,但是此生,他固然仍有些难为情,却还是不吝于将他一颗心捧到我面前,盼我能懂他一腔情义。
我立时唤了采蓝采绿两个过来,问她们本日卫珠带来的那几个婢子,可否到亭中动过这张琴,或是有何别的非常之处。
或许我再等上一等,他就会转意转意,让我出来;又或许,非论我等他多久,他都是盘石无转移,如宿世一样,认定了我不贞于他,而后便对我弃如敝履,多看一眼都感觉污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