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钟鼓楼解缆就拐了两个抹角,驴车便停了下来。
来迎放归的宫女儿的,就站在宽街前,约莫五十来人,宫女儿们一出来便是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说离内宫近,还真是。
含钏瞥见了个熟谙的身影,是浣衣局的钟嬷嬷,想了想那日老寺人放旨的时候头一号就念了浣衣局姓钟的一名宫人,含钏是不晓得钟嬷嬷闺名的,便也没往那处想,现在见着钟嬷嬷裹着一个大大的承担快步走到一个驴板车前,还没说话便与一个麻布外衫的女子交握在一团,泪水涟涟,口中连声唤道,“莲妹!莲妹!”
哦,本来驴车不是自家的。
含钏内心一暖,白爷爷固然老是朝她敲闷勺,可疼在内心头,笑了笑,“不碍的,也不是甚么金朱紫儿,在宫里也是奉侍朱紫主子的,说跪下就跪下,说叩首便叩首,没啥见不得人!嫂子,您千万别听徒弟胡说!”
都是来接放归的宫女儿的。
“小姑!”
驴车被车夫牵走了。
那武官见含钏虽胡粉上得有些多,起了腻子,可端倪间倒是很有灵气,身姿瞧上去也极其得体,又加了一句,“如果有难处,去找京兆府尹,拿出入宫奉侍过的证明,府尹自会遵循律法规定公道措置。”
既然有地儿安设,武官又问了两句便将牌子和户籍本都尽数递给了含钏,按端方又交代,“安设好了,去找甲首备份挂名,现在先挂在白家,若以后购置了地与宅屋,便可将户帖迁出。”
一进的院子,四间屋子和一个棚屋,棚屋里烧着灶,院子很窄很窄,打了小圆井就没有宽宽广敞落脚的地儿了。小虽小,可屋子里外都清算得特别洁净,崔氏将含钏领到东边偏厢,里头摆了一张窄床并一个小小的四方桌,偏厢有扇小小的窗,看得出来是特地拿宣纸新糊过的,被褥床套,连带着四方桌上摆着的四口茶壶都是新的。
钟嬷嬷是好人,嗯...爱财的好人...
含钏看着抿嘴笑了笑。
含钏嗅到了一股苦涩的味道。
含钏提了提搭在肩上的承担,朝那那辆驴车走去,那妇人提着食盒靠在驴车边上,见含钏走过来,忙迎了上来,一边接过含钏手里的承担,一边笑吟吟道,“但是贺家妹子?我是白家的媳妇儿,你是公公的关门弟子,唤我一声大嫂便是!”又见含钏脸上糊着厚厚一层胡粉,细瞧了瞧,胡粉下头似是青一块紫一块的,顿了顿,“妹子劳累了!现在出了宫就好了,自在安闲的!”
驴车从那老婆婆身边驶过。
说不大...也真是...
含钏深深吸了口气。
崔氏有点不美意义,“...公公说妹子没出过宫门,惊骇妹子见了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惊骇,就让我租一辆驴车去接妹子。”
含钏接过牌子埋着头向外走,从城门往外走,视野垂垂开阔起来。
崔氏便在旁笑着先容,“...贺妹子没出过宫门吧?都城不大,从钟鼓楼到己定门就是都城中轴的一半,钟鼓楼到香山是另一半,大大小小五六千条,我们家就在铁狮子胡同里,虽不大,却胜在离宫里近,离国子监和六部近,是本来纯宗天子赐给膳房的,膳房做主分了一间给了四喜祖爷爷...”
城门外等着三三两两的人和马车。
这便是魏朝的好处,非贱籍奴籍的女子名下答应有恒产,如有了恒产,便可单人一户挂在恒产名下,但有宗族的女子还得将户帖挂在宗族名下,嫁娶婚丧皆由宗族男人做主。像含钏如许回不去客籍的,便可由官媒行媒人礼,倒也能嫁人,只是嫁了人名下的恒产便归入男人名下,无宗族护佑了,如果不嫁人呢,暮年就得挂靠在庵堂或是义庄,百年以火线有几缕香火供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