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钏真的很感激,很感激。
崔氏笑了笑,“自家妹子不客气!”便拉着含钏上了驴车,车夫呼喊一声便朝南驶去,含钏挑开车帘,禁止不住地朝外望――这是梦里,她终其平生都没见过的场景。熙熙攘攘的人群、沿街热热烈闹的买卖、你喊价我还价的声音,另有鲜衣怒马从街铺旁奔驰而过的少年郎和穿着精美、绢花金饰的娇蜜斯,含钏目不转睛地朝外看。
含钏深深吸了口气。
钟嬷嬷出宫了,挺好的,照她拨算盘那股夺目劲儿,加上两文钱一壶的热水,必然是丰丰丰富出的宫,不管置宅置地,都能为本身安设下一份优渥的恒产。在宫里辛苦熬了半辈子,现在也该纳福了。
含钏接过牌子埋着头向外走,从城门往外走,视野垂垂开阔起来。
驴车从那老婆婆身边驶过。
钟嬷嬷是好人,嗯...爱财的好人...
驴车被车夫牵走了。
“mm!”
从钟鼓楼解缆就拐了两个抹角,驴车便停了下来。
哦,本来驴车不是自家的。
来迎放归的宫女儿的,就站在宽街前,约莫五十来人,宫女儿们一出来便是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城门外等着三三两两的人和马车。
头一回见,含钏深深地朝崔氏福了一礼,声儿里有说不出的感激,“您叫我钏儿便是,劳烦嫂子来接我。”
那武官见含钏虽胡粉上得有些多,起了腻子,可端倪间倒是很有灵气,身姿瞧上去也极其得体,又加了一句,“如果有难处,去找京兆府尹,拿出入宫奉侍过的证明,府尹自会遵循律法规定公道措置。”
含钏瞥见了个熟谙的身影,是浣衣局的钟嬷嬷,想了想那日老寺人放旨的时候头一号就念了浣衣局姓钟的一名宫人,含钏是不晓得钟嬷嬷闺名的,便也没往那处想,现在见着钟嬷嬷裹着一个大大的承担快步走到一个驴板车前,还没说话便与一个麻布外衫的女子交握在一团,泪水涟涟,口中连声唤道,“莲妹!莲妹!”
含钏连连称是。
路边有老婆婆坐在小杌凳上,守着一个小小的红泥炉,握着一只扁扁的锅,熬煮着。
含钏内心一暖,白爷爷固然老是朝她敲闷勺,可疼在内心头,笑了笑,“不碍的,也不是甚么金朱紫儿,在宫里也是奉侍朱紫主子的,说跪下就跪下,说叩首便叩首,没啥见不得人!嫂子,您千万别听徒弟胡说!”
钟鼓楼外有一条长长的宽街,铺的石渣,宽街中间铺的缸砖,是马车牛车驴车走的处所,门路两旁鳞次栉比地开着铺面,也有挑扁担四周喊货的挑郎担,也有梳着一窝丝儿时髦发髻的妇人家和化着三白妆的女人家三三两两走在一起,挑货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