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各往碗盘里夹了一筷子试吃起来,皆是一喜,该放盐的放盐了,不该放糖的也没放,排骨也嫩着,饭碗里十足都是饭粒,嗯,能吃,姨娘都能吃!
头些年王氏刘氏两个虽有服侍冯元的机遇,可有冯佟氏从旁压抑,好处也没得过多少。头钗倒是有几样能拿脱手,可也皆是些金的玉的,连玛瑙的都没有,更别说珊瑚了。衣裳比来这几年也没做过了,换着花腔穿也还是畴前的箱根柢。
“不不不,这虾仁色彩好着呢,应是放盐了,这咸口萝卜放的必定是糖,这饭里应当埋着一把石子儿。”春巧摆摆手,辩白得头头是道。
“门首人多眼杂的,莫要节外生枝了。”秋云边为绿莺布着菜,边与她推搡嬉笑:“哎呀呀,我们春巧女人如果会飞檐走壁的工夫就好了,趁人不备翻墙出去,神不知鬼不觉,哈哈哈。”
心对劲足的将视野从刘氏脸上收回,她喜滋滋地望向枕下,这一瞧差点没把心肺吓出来。
面对刘氏,冯娴朝她头上光秃秃的大圆髻撇了撇嘴,又梆梆梆拍打了两下空无一物的案格,斜眼撇着她那一身灰衣裳,阴阳怪气哼道:“呦,我们刘女人今后视繁华如浮云啦,这是要削发了?”
此时,见冯娴又一次来到她的寝房,刘氏倒未焦急,她但是早有筹办,施礼问安,老神在在地将大女人迎进门来。
见这小通房脸公然白了些,冯娴咧嘴一个坏笑,当着她的面将手缓缓抬起,再渐渐地搭在木枕上,满脸势在必得。
秋云去送人,半晌才回。进了门,她神采古怪,拉过正玩弄香炉驱着屋里异味的春巧,走到绿莺跟前,主仆三人头挨着头眼对着眼,只听她奥秘兮兮道:“姨娘,那小丫头哪是甚么下人家的孩子啊,你们绝对猜不到,那是府里大女人的独生女!”
冯元有苦说不出啊,他自有他的考量,虽说警告过冯佟氏,也让德冒在府里多安排了一番,可再是谨慎,也不成能一日十二个时候都是铜墙铁壁罢。绿莺吃的府里大灶房的饭菜还好,阖府吃得一样,能够安枕无忧。如果开个小灶,岂不将自个儿逼到险境,的确隐患重重。
酸溜溜地恋慕完,她才点明来意:“你还不晓得罢,咱家的大女人就要返来了,她夫君去南边到差,没带她去。嫌国公府冷僻,说要回娘家住一阵子。我呸,估么就她那万人嫌的不利性子,在婆家待不下去了。还只住一阵子,官员外任三年,可别让她赖在这三年啊,不然这冯府值钱的玩意儿都让她搜刮走了。我可提示你了啊,没事莫要让她进你的屋,进了也将这些值钱的守好了,便是一张纸,也得细心着,她甚么都偷,连人家穿过的袜子都偷!”
再瞅瞅这屋里,木器、摆件、脂粉,实在比旁人家领着一等月银的大丫环用的强不了多少。如此寒酸了,在冯娴眼里,那也是苍蝇腿上的肉,能刮一点是一点。
话落转了转眸子子,她又小声道:“再等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偷偷钻进太太房里,往她床上扔几只臭虫,吓一吓她......”
定定地盯着刘氏,她也不焦急挪开木枕,顿了斯须,待瞧够了这小通房满脸的烦恼后,她忽地一抬臂,将木枕挥开。
春巧望着大甩着袖子开吃的绿莺,噘嘴道:“姨娘啊,要不此后还是奴婢出门去酒楼打些菜返来罢,每日这么提心吊胆的,心都要生出弊端了。”
天子从子民家借用东西,那叫御用,面上是你亏损了,可这殊荣上能给你八辈祖宗添光、下能庇佑你几世先人,这千里挑一的机遇还大家抢破头呢。可你冯娴算甚么,东西落到你手里连个响儿都听不见,将来更是甚么光也借不着。故而,此人若憋得久了总有炸的时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