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还来家么?”西门庆端着酒杯问道。
西门庆走进弓足房里,弓足虽醒未起,乌云狼藉,杏眼昏黄地问道:“你昨日又往那里去了这一夜?也不对奴说一声儿。”
瓶儿听了这番话,眼中泪珠闪闪:“恰是如此。奴为他这等在外胡行,不听人说,奴也气了一身病痛在这里。今后,大官人但遇他在院中,好歹看奴薄面,劝他早早回家。奴恩有重报,不敢有忘。”
花子虚回到酒桌上说了。应伯爵先是不信,后又欢乐得拍掌。三人带着两个妓女,出了门去吴银儿家吃酒。两个小厮天福儿、天喜儿略加清算也随后跟去了。瓶儿令两个丫环关了大门,安排休歇。此时将近二更气候。
花子虚与西门庆叙礼道:“蒙哥降落,小弟适有些不得已小事出去,失迎,恕罪!”因而二人分宾主坐下。花子虚叫小厮看茶。茶毕。又叮咛小厮:“对你娘说,看桌儿来,我和西门爹吃三杯起家。”转过脸来对西门庆说道:“本日六月二十四,是院内吴银姐生日,请哥同往一乐。”
瓶儿又道了万福,叫丫环端来一盏果仁泡茶。
西门庆收下礼品,厚赏了天福儿。月娘问道:“花家做甚么送你这礼?”
西门庆说道:“我本醉了,再也吃不下去,明日另有要事。放小弟去吧。”
西门庆从速答道:“嫂子见得有理,哥家事要紧。嫂子既然叮咛鄙人,鄙人必然伴哥同去同来。”
西门庆听了,心中甚喜,走上前来,一手持杯,一手扶着瓶儿,共同退席。迎春一旁斟酒,绣春来往送菜。西门庆持杯打量瓶儿,比平时所见又美上三五分。本来,瓶儿不但貌美,更妙在肤白。白嫩的皮肤透着粉红,透出一股香味。刚才三杯美酒下去,那粉红映上脸面,映上颈项,把个西门庆看呆了。瓶儿悄悄挥手,将两个丫环打发了下去。两个丫环带上门自去休歇。
“略坐一回,三杯罢了。”
西门庆答道:“他昨日同三四个朋友在郑家吃酒,就阿谁郑观音,我偶尔有些小事,没去。本日我还未曾削发门,不知他还在那边没在。如果我去了在那边,有个不催促哥早早来家的?”
小厮正在放桌儿,西门庆说道:“不消坐了,咱往院里吃去罢。”
第二日,西门庆公然治酒备席,请过花子虚来,吃了一日酒。花子虚回到家中,瓶儿说:“你不要差了礼数。他日还该治一席酒请人家,只当回席。”已有五六分醉意的花子虚点了点头,倒在床上。
吴月娘听了,摇着头说道:“我的哥哥,你还是多多管顾本身吧。这可真是泥佛劝土佛!你也成日不着个家,在外养女调妇,反劝人家男人!”又问了一句:“你莫不白受他这礼?”
“噢。”西门庆答道,“花二哥前日请我们在院中与吴银儿做生日,醉了,被我搀扶了他来家。平时,也常劝他多多回家过夜。他娘子儿是以感我的情,想是对花二哥说了,故买此礼来谢我。”
瓶儿听了,心中非常不耐烦,要天福儿把花子虚请来,叮咛道:“都甚么时候了,还在喝。你既要与这几小我喝个痛快,趁早与我去那院里喝去,休要在家里聒噪我。半夜半夜,熬油费火,不得安宁,我耐烦不了。”
西门庆也叹口气:“是呀,论起哥来,仁义上也好,只是这事儿。”
“我晓得。”
过了几日,瓶儿使丫环绣春来请西门庆。西门庆心中欢畅,用心问道:“姐姐请我做甚么?你爹在家不?”
少顷,划一肴馔拿将上来。银高脚葵花盅斟满,每人三盅,又是四个卷饼。吃毕,收下来与小厮们吃了。玳安已取了分资来,一同起家上马,径往吴银儿北里院中来。花攒锦簇,歌吹弹唱,喝酒到一更时分方散。花子虚被西门庆等人灌得酩酊酣醉。西门庆记着瓶儿央浼之言,相陪花子虚一同来家。小厮叫开大门,扶他到客位坐下。瓶儿同丫环掌着灯烛出来,把花子虚搀扶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