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再看西门庆,还伏在瓶儿身上号哭:“天杀了我西门庆了!姐姐,你在我家三年风景,一天好日子也没过,都是我坑陷了你了!”
月娘又叫过玳安来:“你爹还没用饭,哭了这一日,你拿上饭去,趁温先生也在,陪他吃点儿。”
西门庆让到前边卷棚内,问其以是。
二人哭完爬起来,西门庆与他们回礼。两人又哭了几声,说道:“哥烦恼也!”让至配房内,与温秀才叙礼坐下。
西门庆熬了一夜没睡,这五更天亮时又忙了一阵,心中悲哀,神思恍乱,稍见分歧本身的意,便骂丫头,踢小厮。安排来保去了,又走到瓶儿跟前,守着放声哭叫。玳安站立一旁,也哭得言不得语不得。
统统清算伏贴,西门庆将潘羽士领进,走到瓶儿房穿廊台基下。那羽士今后退了两步,似有呵叱之状,喃喃地又说了几句,才进了房中。潘羽士面向病榻而立,环顾四周,又仗剑手内,掐指步罡,念念有辞。然后走出明间,朝外设下香案。西门庆焚了香。潘羽士焚过符,喝道:“值日神将,不来等甚!”噀了一口法水去。只见一阵暴风过后,一黄巾力士拱立阶前,大声说道:“召吾神那厢使令?”潘羽士说道:“西门氏门中李氏阴人不安,投告于我案下。汝即与我拘当坊地盘,本家六神,查考有何邪祟,即与我擒来,不得迟滞。”说完,那神不见了。潘羽士瞑目变神,端坐于位上,敲击令牌,如同问事一样。好久,才睁目离座。
西门庆答道:“属羊的,二十七岁。”
玉楼问道:“他本来还没梳头洗脸?”
瓶儿又把迎春、绣春分给大娘、二娘房里的事说了。西门庆说道:“我的姐姐,你别说了,谁敢分离你的丫头?奶子也不打收回去,都教她们为你守灵。”
月娘说:“热突突死了,怎不心疼?你就疼也还放内心。哪就这般显出来?人也死了,不管那有恶气没恶气,那样口对口叫喊,不知甚么模样。还说三年没过一天好日子,整日教她担水推磨了?”
瓶儿听出西门庆出去,挣着翻过身来,说道:“我的哥哥,你如何这么久不出去?那羽士点的灯如何?”
伯爵问道:“嫂子甚么时候殁了?”
潘羽士只得说道:“也罢,等我与她祭祭本命星坛,看她命灯何如。”
西门庆又说道:“她来咱家这几年,大大小小没曾惹了一小我,且又是个好脾气儿,又稳定说话,你教我那里舍得她!”说着,又哭了。
西门庆来到大厅,带领小厮收卷书画,围上帏屏。把瓶儿用板门抬出,停于正寝,下铺锦褥,上覆纸被,安设几筵香案,点起一盏随身灯来。又专委两个小厮在旁奉养,一个打磬,一个炷纸。使玳安去请阴阳徐先生来看时批书。王姑子也开端喃喃呐呐,替瓶儿念《密多心经》、《药师经》、《解冤经》、《楞严经》并《大悲中道神咒》,请带路王菩萨与她接引冥途。西门庆安排结束,坐在一旁,望着瓶儿的尸体,不由得上前,手拘着胸膛,抚尸大恸,哭了又哭,口口声声只叫着“我的好性儿有仁义的姐姐”,把声都呼哑了。
西门庆从速问道:“法官,可解禳么?”
“洗了脸倒好。”月娘说道,“头里使小厮请他后边洗脸,他把小厮踢出来,谁再敢问?”
月娘也止不住泪水流了下来。
不一会儿,棋童儿请了应伯爵、谢希大来到。二人进门便扑倒灵前地下,哭了半日,总叫着:“我的有仁义的嫂子。”
吴月娘正和李娇儿、孟玉楼、潘弓足在帐子前面安排各房丫头和家人媳妇做事,闻声西门庆又哭起来,喉音也叫哑了,问他,送茶与他吃,他只是不睬。月娘只得对玉楼几个说道:“瞧这个韶刀!死也死了,你还能哭活她?哭两声,丢开手罢了,只顾扯长绊儿哭起来。这几夜没睡,头也没梳,脸也没洗,一夜下来,黄汤辣水还没尝着,就是铁人也禁不住。把头梳了,吃点甚么,另有事儿要办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