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晋微微一怔,问道:“大人图甚么?”一顿,不由又问,“是老御史临终前,大人承诺过要照顾我?”
伴着话音从里头走出两名陪侍,此中一人苏晋见过, 是当日在大理寺风雨里给她送伞的那位,叫作安然, 另一人身着素白长衫,五官清秀, 与安然有几分像, 约莫是兄弟两个。
幸亏安然赶来书房,看到阿留的老弊端又犯了,一手拽住他的胳膊,独自将他往外拉,一边道:“跟我出去。”
阿留跟在她的身后,又殷切道:“苏公子,小的等下为你打水去吧?”
阿留称是, 一脸猎奇地又想说甚么, 被安然一个眼风扫过来,只好领命走了。
安然将苏晋带到配房,又亟亟转回书房,看到柳朝明竟还站在长廊处,不由上前道:“大人,小的无能,没法为大人分忧,且另有一桩事,说出来怕更添大人愁闷。”
苏晋犹疑了一下,应了声“好”,将衣裳接过折身去隔间。
他别过脸道:“你身为女子,假作男人入仕已是离经叛道,莫非还要在此处越陷越深?”
苏晋笑了一下:“也不算,我既选了这条路,说甚么也要走下去。当时已入仕,便一心想着把面前的事做好。”
安然探进个头来跟苏晋赔罪道:“苏知事包涵,我四弟有洁症,又非常话痨,您多多包涵。”说着,一手捂了阿留的嘴,将他连扯带搡地拽了出去。
苏晋晓得柳朝明问的柳家乃杭州他这一支,谢相的好友孟老御史在兵起年间曾在柳家任师,谢相也曾去作客,颇受柳老恭敬,算是半个旧友。
安然自廊外探了个出来:“备好了,苏知事这就要去歇了么?”然后对苏晋一笑,“小的这就带知事畴昔。”
行车至柳府, 小吏去叩府门。
他说着,沉了一口气:“昨夜之局,你已卷入太子与七王的争斗当中,觉得这就算完了吗?朱悯达现已猜出你是女子,以他的脾气,定会操纵这一点再作文章。如果承平乱世便也罢了,可现在陛下已老,藩王盘据,数百年前,西汉‘七国之乱’西晋‘八王之乱’历历在目,史鉴在前,党争愈演愈烈,少则一年,多则三载,全部朝堂必然如嗜血旋涡,无人幸免,你也一样。你若再往下走,必将深陷泥潭难以脱身,到当时堕于万劫之渊,恐怕连我也难以保得住你。”
柳府是素净的, 约莫因为仆人不常在, 府内连着下人统共不到十人,清寥得实在不像官居二品的左都御史的府邸。
柳朝明看入苏晋的眼:“想找到晁清?想杀曾凭和曾友谅以报他二人当年侵犯你之仇?还是想为谢相洗冤?”他顿了顿,“这些我能够替你去做,但你,必须走。”
他说着,又看向苏晋,殷勤地续道:“苏公子,您不晓得,您但是大人头一回请来府上的人,是高朋。等下阿留为您更完衣,再为您打水,您身上穿的这身不太洁净,阿留待会儿帮您洗了,对了,苏公子您喜好吃甚么,小的让刘伯去备着……”
柳朝明看苏晋一眼, 道:“书房。”
“你能够去杭州。”柳朝明打断道。
安然咽了口唾沫道:“是如许,方才沈大人不知何时来了,猫在书房外听了半日墙角,眼下正在正堂等着您。”
苏晋点了一下头:“有劳。”
夏光恰好,柳朝明负手站在一树女贞子下,细碎的白花坠在枝头,他身着仙鹤补子,长身玉立。
苏晋不解:“大人要我去那里?”然后她似有所悟道:“大人要我分开京师,分开这个是非之地?”
柳朝明听到开门声,回过身来,日晖斜照,淡淡铺洒在他的眉梢,本来非常都雅的眉眼就像覆上一层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