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绎点头,“当时候朝里对娘舅多有非议,母亲在山中避居多时。厥后……也秘不发丧,直到他们说娘舅谋逆,把颜氏一族打压下去,才宣布母亲仙逝。”
天涯玉钩斜路,普通消受,蔓草残阳。拼把长眠滴醒,和清泪、搅入椒浆。怕幽泉、还为我神伤。道墨客簿命宜将息,再休耽、怨粉愁香。料得重圆密誓,难禁寸裂柔肠。
青衫湿遍,凭伊慰我,忍便相忘。半月前头抱病,剪刀声、犹在银釭。忆生来、小胆怯空房。到现在,独伴梨花影,冷冥冥、尽意苦楚。愿指魂兮识路,教寻梦也回廊。
思卿道:“此话可对比国朝情境。”
月上中天,萧绎苦衷重重地进宁华殿来。思卿正在镜子前卸妆,萧绎坐在思卿身后,从襟怀里取出一只缂丝锦袋,取出些许烟丝,顺手从小案几上扯了半幅纸卷了,问:“有火么?”
词风哀婉旖旎,近于花间一派。思卿沉默了一会儿,俄然对萧绎道:“这等颓废,非大丈夫该有。”
萧绎被思卿的话刺了一下,“这真是实话。我不肯意再受掣肘。倘若撤藩完整,外除强藩,内出兵政,何其洁净!”
思卿道:“本来如此。”
萧绎点头道:“明天……出城?”
萧绎的耐烦出奇的好:“你这是气话了。年前在赌坊里我闻声旁人群情,就一向在想……现在定南王告老,但愿其子秉承王爵,这恰是个好机会。”
思卿叹道:“我原觉得……沈大哥会低迷一阵子。没想到,他倒是没甚么反应。”
思卿转头问:“有甚么事?”
国朝祖制异姓不封王,但因为定南王在建国时立有奇功,被太祖天子例外裂土封王,拱卫南疆。然建国后定南王权势收缩,插手处所政务,干与税务,占有滇地冶厂,专利入己。别的,天下财产半耗于定南王麾下驻兵的饷银,定南王还滋扰朝廷官员普通升迁、阻断商路,拥兵自重。
萧绎问思卿:“你读过慈溪冯有经的《雀儿庵》么?”
难过东栏二株雪,人生看得几腐败。
第二日萧绎思卿微服出城,郊野柳花芳菲,游人如织。春日的微风吹在脸上,格外清爽镇静。人笑人歌芳草地,乍晴乍雨杏花天。一年四时,最好不过季春。
思卿道:“无妨。”
萧绎怔住了:“你究竟是向着我撤藩,还是反对我撤藩?”
萧绎笑道:“本来你还读太长春真人的词。”
两人在山坳里发明一颗老梨树,山里天寒,梨花仍然开放。不但是谁写了陆放翁的那首诗:
银床淅沥青梧老,屧粉秋蛩扫。采香行处蹙连钱,拾得翠翘何恨不能言。
思卿问:“这就是母后娘娘么?”
萧绎淡淡一笑:“‘坐看百日去’,何其闲适澹泊。”
思卿沉默了好久好久,还是道:“我小时候在南边,官方有‘嘉(国公)靖(国公)嘉靖,言家家皆净而无财用也’。上人疑则百姓惑,下难知则君长劳,很多事,用情难以鉴定。”
庵内正堂上有孔雀明王造像,四臂分执俱缘果子、吉利果、莲花和孔雀尾,乘金色孔雀,坐于青色莲花之上,脸孔慈和。
思卿答:“成王败寇。”
萧绎道:“如你所言,分寸之间,难以掌控。”他淡淡一笑:“克日这些话老是积郁心头,无人可诉。思卿,我有一言相问,请照实答复。我若下旨撤藩,外人如何看我?”
思卿不依不饶:“那你想听我说甚么?安抚?附和?阿谀?你让我讲甚么,我便讲甚么。”
“读过。‘沓嶂回峦里,披襟入菁林。略无人履迹,不动鸟机心。古石云高卧,惊泉树杂音。坐看白日去,岚谷众山阴。’”思卿道。
两人上马出来,只要一个老仆在院中烧水,瞥见思卿不由一愣,赶紧施礼道:“大蜜斯。大爷去山里了,只怕晌午才气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