冕旒前的白玉串珠,宇文睿嫌碍事,已经撩到了脑后,一张绷紧的小脸儿,加上那对晶亮大眼,再配上那身小号儿的十二章衮服,如何看都透着股子滑稽气……
小内侍举着托盘跪在段太后脚下,几尺开外,礼部侍郎卢昆和新上任的宗正相王宇文广老诚恳实地垂手而立。
“这……哼!抵赖!”裴劲松不屑地一挥袖子。
景砚心头一沉——
景砚陪笑。她服侍着段太后歪在榻上安息,脑中却想着:无忧那等跳脱玩皮的性子,真不知将来的后君是多么模样。
不等他讽刺完,突地殿内一个清澈的童声响起:“浑说!如果都如你所说甚么成王败寇,这人间另有‘道义’二字了吗?”
说罢,尹贺一躬到地,连拜三拜。接着,回身,头也不回地拜别了。
尹贺微微一笑:“所谓成王败寇,历朝历代的江山不都是这般得来的?裴大人照见别人家,却没照见自家……”
景砚也是听得心中酸楚。她实不肯令一贯刚烈的母后在本身面前失态乃至丢了脸面,忙行了个礼,退下了。
新君即位,群臣膜拜,各种烦琐典礼,自不须赘言。
总之,这大周江山,打今儿个起,算是重打锣鼓另开张了。前路如何?谁晓得呢!
段太后点点头:“然儿是个好孩子,心机又正,为人也公道,性子好,长相也是拔尖儿的……可惜了……”
弯月很美,星空也很美,阿嫂的背影……也很美。
群臣见裴相如此抢白,浑不将太后、小天子以及立在上首的段相放在眼中,均不由得暗皱眉头。
站在禁宫内最高的观星台上,抬头而望,天上的星星仿佛伸手可得。
宇文睿收回目光,扁了扁嘴,持续绷着屁股上的肌肉,无法地看着下方的群臣膜拜,听着司礼官罗里啰嗦地干脆。
阿嫂说了,坐在这黄金龙椅之上,就要规端方矩的,才有天子的风采。
一项项的仪礼没完没了,宇文睿坐得屁股痛,不得不在龙椅上小小行动着蹭来蹭去。
“是。前日,然哥哥说,他……他要尽力调查那支箭背后的主使……”
她语声峻厉,见惯她和婉随于宇文哲身侧的众臣闻听,都是心中一凛:这景太后似不是个好相与的……
尹贺倒是面上毫无惧色,微微一笑:“太后此言差矣!不错,敝国倒是居于周之北方,国号亦是为‘郑’,然,‘伪’字从何提及?”
阿嫂的语声,凉凉的,软软的,沁在宇文睿的心尖上,比这夜色还令人感觉舒畅。
至于这景太后治国理政的才气如何,又该如何奉养,群臣心中皆都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景砚自顾自续道:“你皇兄只知我好学,喜好切磋这漫天的星斗……他却不知,实在我最爱看的还是那颗——”
尹贺不过二十七八年纪,在众臣的瞪眼下,从安闲容地迈步而入,不卑不亢地奉上国书。
“就让他在太病院里供奉吧,专门奉养哀家,免得他整日胡思乱想的钻牛角尖。哀家常常能见到他,也感觉放心。”
“裴大人既懂史,敢问贵国又是如何夺了前朝的江山?”
段太后略一沉吟,两根手指捻起“孝”字,“啪”的一声,直直扣了畴昔。
宇文睿着十二章衮服,头顶戴着十二旒冕。那一挂挂白玉串珠将将挡住她的视野,使得她没法将下跪的人等看个清楚。
“宣!”景砚凛然道。
一声轻咳声从身侧传来,宇文睿一凛,怯怯地偷眼瞥侧火线端坐的景砚。
景砚陪坐在一旁,冷静点头:此番,还算恰当。
这北郑使者尹贺早就到了京师,却一向被晾在馆驿里无人理睬。
“哀家就盼着你能好生教养、辅佑阿睿长大,做个乖乖的好天子,今后啊,哀家就在这寿康宫中享清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