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小小稼穑郎,操的倒是大司马的心。”
“将军既仍有忠君之念,现在就当趁早定下项目,让天子晓得将军此举不过无法为之,并无谋逆之心,也无同中枢对抗之意!”
“主薄此言,真有醍醐灌顶之效!”马休闻言深觉得然,不由纵声狂笑两声,目中尽是得意之色,“倘我能扳倒那成大司马,便是今后史乘也有我马休一笔!”
主薄嘲笑一声:“将军尽管将罪名推到大司马身上,上疏天子历数其几大罪名便可,倘不是他擅权主政,将天下人一逼再逼,怎会闹得民气生变?”
过后秦滔亦是烦恼不已,忙修书先行请罪。成去非捏着书牍,摆布深思很久,方微微叹了口气。
公府内,春光澄明,成去非一人独坐院中老杏下走着棋,属官们自是骇怪罕见大司马有如此闲情,又是如此地孤单无聊,因大司马棋艺可谓独步江左,难逢敌手,倘前大司徒在,还能厮杀一二,现在只能输也是他,赢也是他,倘这事别人做来,定要惹人发笑,然自无人敢笑大司马,遂也只是瞥上一眼,仓促而过。
“至公子,秦将军的书牍到了。”赵器风尘仆仆赶至身边,成去非一时不急着接,只将手底这一局走完,方拆开信,细细浏览一遍,面上也无甚窜改,赵器于一侧暗究半日,遂谨慎问道:
“内史不成,賊兵甚精,吴兵素不善战,倘前锋得胜,我军危矣!不如于厥后援助。”
成去甫笑道:“秦将军有所不知,马休恰是得了部分寒庶豪强支撑,才有此底气,不过浙东多数还是心系中枢的,你看这吴氏,便是本地豪族,还是肯为天子守城池,他想要这个头功,我们漂亮些,给他便是,至于秦将军所虑,我已考虑了个对策,可提早于各处埋下旗鼓伏兵,待前锋一旦同叛军比武,我们便举旗鸣鼓,对方觉得我有伏兵无数,自会乱了手脚,届时再跟进便是,秦将军看如何?”
“啊!”马休失容叫道,“怎会如此之快!”副将答道:“领兵的一是成去甫,一是京口秦滔,成去甫一部倒在其次,将军,那京口的府兵可不是善类,还望将军早定对策!”
步赵二人皆无他的长远之思,皆是一怔,无从应话,心底却不能不否定其言确是有理。身边正过一功曹,将他几人对话听了去,瞟了张子衡一眼,一哂笑之:
大计既定,统统如成去甫所料,却不料吴照真觉得马休一部不过尔尔,而并不知乃因其顾忌埋伏所退,干脆不顾军令领兵抖擞直追,马休不得不回军死战,因流寇人多势众,吴照这一千本就势弱的兵士很快伤亡殆尽,吴照本人虽贪功冒进,却也如成去甫所言,仍心系中枢,忠君爱国,为此一役力尽战死。
“不知秦将军可还顺利?”
成去非点了点头,起家朝阁房走去。秦滔的这封书牍,可谓喜忧参半,喜的是他外祖母一世人已被秦滔寻回安设,且两军大败马休,连杀其麾下几员虎将,一时马休兵离将败,只得仓促而退。忧的则是官军虽言大胜,那马休却也算颇负策画,于崩溃路上,将数月内所抢金银珠宝女子等尽数丢弃,一时门路粲丽盈目。京口府兵本就乃流民所组,常日秦滔管束甚严,这一转意道本就是盗跖之物,自可光亮正大纳之,秦滔虽禁部下不得劫掠百姓,现在却也踌躇了几分,终究佯为不见,任由去了,不想一旦弛禁,竟势不成控,兵士们得空追寇,终究马休率一众残兵败将登船而逃,当日顺风顺水,就此消逝于茫茫海面。
待秦滔率府兵精锐铁骑赶来,更长于水战的马休一部掉头便撤,毫不恋战硬碰。因吴照一部丧失惨痛,秦滔亦本着穷寇莫追之理,只得先清算新败残局。过后同主帅成去甫又一面募军收拢民气,一面束装以备再度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