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您闲下来,带我去西北好不好?我还未曾见过大漠烽火,也未曾听过胡笳羌笛,即便是月色,西北的月色也当与江南分歧,您在并州时,实在我也曾胡想过并州的月色,不知为何,总觉它该带点凄冷,又因风沙之故,不会那么敞亮,大漠风尘月色昏昏,昏昏月色中静卧着一座又一座的边塞孤城,可那边一样有浑厚的黎庶,同江南的黎庶一样,有欢笑,也有哀痛,至公子,我说的对么?”她一样晓得的是,他不会有闲暇,她也不会有机遇亲临西北大地--
“我会带你去的,看一看雁门,看一看大河,请本地的百姓教你吹胡笳,到了西北,你也会感觉江山原是如此壮美,值得器重,值得保护,”他附在她耳畔悄悄厮磨,不乏朴拙,不乏柔情,“正因如此,琬宁,你更要放心保养,等着同我一道,我们一道策马去西北,”他吻了吻她发髻,倾诉于她,“琬宁,我一向都情愿同你一起去的。”
琬宁挑了两片平淡菜蔬入口,笑回道:“我替至公子欢乐,也替会稽的百姓欢乐,这莫非不是丧事?”
“那好,奴婢给您掌灯。”四儿现在不再劝她太多,她肯做甚么,只要不伤身子,皆由她性子,风既是暖的,她要在天井用饭,便在天井用饭。
四儿低首为她细心铺展,笑道:“另有来岁呀,年年都有春,娘子……”话未尽,她手背忽被一滴热泪砸中,心底一紧,抬首果然见琬宁目中噙着一汪水光,然那嘴角却还存笑意,四儿便怔怔看她含泪笑道:“不一样的,四儿姊姊,来岁虽另有春日,年年虽都有春日,但赏花的人,却不知身在那边了。就比如这花树,来岁的花不是本日之花,本日之花坠了便是永久都回不来了的,春非我春,秋非我秋,不一样的……”
她缓缓阖目启口,他不知她唱起歌谣来,原是如此甜美动听,他忽悔怨在桃花盛开的时令,该当折一枝赠与她,他该当作的实在太多,而他真正做的,却又实在太少。
待进得院门,倒是灯火透明一片,天气还不算太晚,仍存着淡薄微光,被这烛火一照,堪比白天。琬宁正安温馨静坐于石墩上等待,忽低低道出一句:“至公子您返来了?”已垂垂近身的成去非闻言一怔,自她身后坐到她劈面来,将托盘放下,笑问道:
东门之杨,其叶肺肺,
琬宁点点头:“这一季春,又要畴昔了,我想再多看看。”
“不,”琬宁略略摇首,“四儿姊姊,你待我好,我是晓得的,不但是你,烟雨姊姊,芳寒姊姊,另有我当初在宫中所结识的巧衣姊姊,她们待我都很好,只是……”琬宁眼角忽又溢出晶莹的泪来,“我未曾回报她们,便再无机遇可言,我不想再留如许的遗憾,我舍不得你们,”她握住四儿的手,尽力展颜,“姊姊,你就当是成全我可好?我不肯有所亏欠,这让我难安。”
四儿终汩汩落泪,听她言辞,只觉不详,遂一面抹泪,一面破涕笑道:“既然如此,美意难却,不过娘子再多攒几载金饰吧,奴婢好也得的封赏再厚些。”
成去非看她不答反问,虽觉她略有猖獗,却并未作色,叮咛道:“再备一双碗筷几样饭菜来,我同娘子一起用饭。”四儿喜不自胜,立即回声而去。
成去非半卧靠着荼蘼花架,本身后将她拥在怀中,下颚抵在她鬓间,低声应道:“六合乃万物之逆旅,你我本就是过客,日月永久,人同它们比拟,确不值一提。人生六合间,忽如远行客,那两句诗,说的也恰是这个意义。此生斯须,日月星斗倒是常存的。”
虽无月,但漫天星子已显,佳辰可贵,成去非命人灭了几盏灯,只留榻边一盏,指着小榻问道:“但是你想出的主张?”琬宁含笑点头缓缓躺下,成去非便将那床薄衾替她掩在身上,未几时,听她喃喃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