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洛寒路过“婢女居”时,果见院中梅花怒放。一时髦起,多立足了一刻。院内传来女声:“这是做甚么,既来了,也不出去坐坐?”
赵洛寒抿了抿唇,点头。
“赵轩主今儿请我来,是为赏识两派操戈?”公子哥轻笑一声。
楚馆以外,云集了江湖中各门各派的探子眼线,现在见赵洛寒单身一人出来,皆倒吸一口冷气。
他正入迷,一轩中弟子牵马走至他跟前,恭恭敬敬唤了声:“轩主。”
赵洛寒讪讪一笑:“没有。”心想,过几日小冷就会来到此地罢。当年,是沈千柔在闹市发明受伤的小冷,将她带到轩中顾问,只可惜……
赵洛寒道:“回轩再议。”
他叹了口气,放下茶杯,起家告别。
他摇手表示她且停止,湛黑的眼眸看向劈面的公子哥儿——锦衣华服,墨发高束,薄唇紧抿,好不姣美。
“轩主,我们这是真要缔盟?”白一忠迷惑道,“原打算不是将他们一锅端了?怎又临时改了主张?”
他正要和宿世一样,同她们打趣几句,俄然心下一冷,罢了,还是少招蜂惹蝶为妙。
白、洪二人面面相觑。
“来世投个好人家。”面具人叹了口气。
说完,摇开一把描金小扇,半遮着脸,也不顾四下里皆是眼线,兀自哼唱起北里歌姬常唱的小调来。庄内弟子抬来肩舆,掀帘请他上轿,他回身冲赵洛寒挑眉笑了一笑,而后哈腰入轿。
“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赵洛寒略一点头,摸索道:“今儿但是和叶家商讨缔盟?”
赵洛寒展开眼,以手悄悄抚摩吴钩,钩身上鲜明刻着“赵”字。那是“神兵世家”赵家的印记,有了阿谁字,兵器便不再是兵器,而成了大家趋之若鹜的“神器”。
“酒意上头,不如他日再谈。”赵洛寒揉了揉晴明穴。
……
“这话不该我问你么?”公子哥儿嘲笑一声,起家翻开房门。
“本年是……宣和二年(1120年)?”他再次确认。
白一忠、洪浩不知他作何计算,只静候唆使。不想他面无神采,超出两派妙手,施施然走出了楚馆。
面具人启唇,幽幽道:“在老天爷面前,人又有多大本事?赵洛寒,你须认命。”
忽有美人朱唇靠近,吐气如兰:“赵轩主。”
赵洛寒嘴角勾起一丝苦笑,俄然想起母亲死前说的话。
面具人见如此等闲便到手,一时有些迷惑。愣了半晌,方上前摸索赵洛寒的鼻息、脉搏,确是没有了。
待诸人散去,他独自往居处“竹香居”去。却巧遇见轩中几个女弟子折了几束梅花走来,女弟子们见了他,皆脸一红,躬身施礼。
“甚么好茶?”他闻着茶香,忍不住问道。
赵洛寒面色一沉:“你这是何意?”
“轩主身子可有不适?”白一忠轻声道,“要不让沈丫头过来瞧瞧?”
“你……”赵洛寒忽转头,欲言又止。如何说呢,让她不要随便乱跑,有个小丫甲等着她去捡?
他闭上眼,三支“判官笔”插入他的心脏。鲜血流了一地,浓烈腥气刹时在破庙伸展。
赵洛寒虽为江湖草泽,却出身世家,对茶茗之类甚是抉剔,故而“碧落轩”的茶叶、茶具皆是一流,更可贵沈千柔剔透小巧心,闲时热中茶道,常煮了好茶请他咀嚼。这一杯“婢女茶”虽谈不上宝贵,却应情应景,雅韵无穷,赵洛寒轻呷一口,对劲点头。
洪浩悄悄冲赵洛寒挤眉,赵洛寒一时不知产生了甚么,只板着脸,沉默不语。诸人一眼不敢眨,只等他命令。他却心境混乱,云里雾里。
——“来世不要做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