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墨是件很吃力的活儿, 长时候要顺一个方向磨,心如果静不下来,部下失了稳劲随便乱磨,研出的墨必是粗而不匀的。
谢清侧见她一脸不情不肯,忽安静道:“如何……你听不懂?”
谢清侧等了半响,仿佛落空了耐烦,看她的眼神更加冷酷起来,胭脂一对上他的眼就慌了,赶紧从被子里伸脱手,颤颤巍巍地将手递到他跟前,手是纤细白嫩的,腕子上却红肿了起来,不过离手断还差个十万八千里。
胭脂赶紧垂眼安循分分地持续研墨,可没想到他竟让她研了整整半日,到了晚间,谢清侧才叫了停,而当时胭脂的右手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
胭脂胆战心惊地看着他抬手握住她的手掌悄悄翻转细细察看,他看得很当真,眼睫垂着投下一片暗影,显得更加谦恭有礼,衬得斯斯文文的好模样,却不知如何会对她做出那种不知耻辱的事来?
谢清侧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眼睫上,又在她身上流转几番,才不动声色地收回视野从她身边走过一起往外间去,再返来时手中多出了一青花瓷杯盏,他徐行走到了书案前伸出皙白苗条的手端起砚堂,垂眼将砚堂里的墨倒入杯中,又将砚堂放回书案上。
胭脂徐行出来,一眼就瞥见了坐在书案前执书看着的谢清侧,看上去已然没甚么大碍,穿戴清简的墨色衣袍,里头的红色里衣在领口出微微暴露,显得洁净清爽。
谢清侧抬眼看向她,半响才冷酷道:“手给我看看。”
胭脂闻言心下一颤, 如何……如何还找她了!他才养了没多久就能找人费事了?
谢清侧昂首看了她一眼,放动手中的书站起家,胭脂一见他走过来就垂下头不敢再看他,他站定在她身侧 ,胭脂直感受一道暗影覆盖着她,余光里都是他墨黑的衣色,鼻尖嗅到的都是他身上淡淡的清冽气味,就更加不知所措起来 。
谢清侧闻声了动静,微微抬眸看向她 ,胭脂一下子浑身都微微生硬起来,直到实在受不住他的核阅了,才抬步往他那处走去,沉默垂眼站定在书案前,他才收回视野又看向了手中的书,半晌后,淡淡叮咛道 :“研墨。”
谢清侧可真是个不好服侍的,这折磨人的体例直叫她生不如死,研墨这般古板有趣的活儿她是真的不想干了,她甘愿去大房当粗使丫环,也不肯意一天到晚研墨!
她看向谢清侧垂眼当真的模样,不由眼里浮起一片戾气,这与她来讲无异于钝刀割肉,这孽障怕是用心的,这般把她弄到二房,莫不是想要把她渐渐折磨而死?!
一向当她如同个安排普通的谢清侧,连视野都没分开书便说道:“我说停了吗?”半晌后才慢条斯理地抬眼看向她。
胭脂现动手都是抖的,一瞧就晓得研不出来甚么好墨。
胭脂垂眼看着他手里拿着的瓷白药酒,很有些踌躇不决。
谢清侧见她循分了才收回视野,将她的手放下,拿起药酒倒在手心才拿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腕上揉按。他动手可真的一点不轻,她手腕本就细得跟根牙签似的,他还这般用力,只按地胭脂泪眼汪汪。
一想到要去见他,胭脂就浑身不安闲,她迟疑半响才跟着谢揽去了书房。
他伤还未好似有些气不顺,微微伸手掩唇轻声咳了几声,才抬眼看向站在书案旁的胭脂,言语中不含一丝豪情,冷酷道:“ 持续。”
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他为何俄然如此,莫非是恼她代替丁楼烟写信, 让他觉着被戏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