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见监门口有人叫:“贾头儿,贾头儿,快来哟。”贾牢头道:“是了。我这里说话呢。”那人又道:“你快来,有话说。”贾牢头道:“甚么事这么忙?莫非弄出钱来我一人使吗?也是大师伙儿分。”那内里说话的,乃是禁子吴头儿。他便问道:“你又驳办谁呢?”贾牢头道:“就是颜查散的小童儿。”吴头儿道:“嗳哟!我的太爷。你如何惹他呢?人家的照顾到了。此人姓白,刚才上衙门口略一点染,就是一百两呀。少时就出去了。你快快好好儿的预备着,服侍着罢。”牢头听了,赶紧回身,见雨墨还在那边哭呢。赶紧上前道:“老雨呀,你如何不由呕呢?说谈笑笑,嗷嗷呕呕,这有甚么呢。你如何就认起真来?我问问你,你家相公可有个姓白的朋友吗?”雨墨道:“并没有姓白的。”贾牢头道:“你藏奸。你还恼着我呢。我奉告你,现在内里有个姓白的,瞧你们相公来了。”
柳洪跟定更夫进了花圃,来至敞厅,更夫举起灯笼照看。柳洪见满地是血,战战兢兢看了多时,道:“这不是牛驴子吗?他如何被人杀了呢?”又见棺盖横着,中间又有一把板斧,蓦地觉悟,道:“别是他前来开棺盗尸罢?如何棺盖横过来呢?”更夫说道:“员外爷想的不错。只是他被何人杀死呢?莫非他见蜜斯活了,他本身抹了脖子?”柳洪无法,只得派人看管,筹办报官相验。先叫人找了地保来,奉告他此事。地保道:“日前掐死了一个丫环,尚未结案;现在又杀了一个家人。统统这些喜庆事情,全出在尊府。此事就说不得了,只好员外爷辛苦辛苦,同我走一趟。”柳洪晓得是用心的拿捏,只得进内,取些银两给他们就完了。
你道此人是谁?他便是改名金懋叔的白玉堂。自从赠了颜生银两以后,他便先到祥符县将柳洪探听明白,已晓得此人吝啬,必定嫌贫爱富。厥后探听颜生到此,甚是相安,正在欢乐。忽听得颜生被祥符县拿去,甚觉惊奇;故此夤夜到此,探听个水落石出。已知颜生负屈抱屈,并不知蜜斯又有自缢之事。刚才问了驴子,方才明白。既将驴子杀了,又见蜜斯还魂。本欲上前搀扶,又要避盟嫂之怀疑。蓦地心生一计:“我何不如此如此呢?”想罢,便大声嚷道:“你们蜜斯还了魂了!快来救人呀!”又向那角门上疃的一脚,连门带框,俱各歪在一边。他却飞身上房,竟奔柳洪住房去了。
说话间,只见该值的头子陪着一人出去,头戴武生巾,身穿月白花氅,内衬一件桃红衬袍,足登官鞋,另有一番豪杰气势。雨墨看了,很像金相公,却不敢认。只听那武生叫道:“雨墨,你敢是也在此么?好孩子!真正难为你。”雨墨听了此言,不觉的落下泪来,赶紧上前拜见,道:“谁说不是金相公呢!”悄悄忖道:“如何连音也改了呢?”他却那里晓得金相公就是白玉堂呢。白五爷将雨墨扶起,道:“你家相公在那里?”
且说颜生在监。多亏了雨墨奉侍,不至刻苦。自从那日过下堂来,至今并未提审,竟不知定结案未曾,恶感觉心神不定。忽见牢头将雨墨叫将出来,在狱神庙前,便发话道:“小伙子,你今儿得出去了,我不能只是替你担惊儿。再者你们相公,今儿早晨也该叫他受用受用了。”雨墨见不是话头,便道:“贾大叔,不幸我家相公负屈抱屈。望大叔姑息姑息。”贾牢头道:“我们早已不幸过了。我们若遇见都像你们如许打官司,我们都饿死了。你打量里里外外用度轻呢。就是你那点子银子,一哄儿就结了。鄙谚说:‘衙门的钱,下水的船。’这总要现了现。你总得想个主张才好呢。莫非你们相公就没个朋友吗?”雨墨哭道:“我们从远方探亲而来,这里如何有相知呢。没何如,还是求大叔不幸我家相公才好。”贾牢头道:“你那是白说。我倒有个主张,你们相私有个亲戚,他不是财主吗。你为甚不弄他的钱呢?”雨墨堕泪,道:“那是我家相公的仇家,他如何肯帮助呢?”贾牢头道:“不是那么说。你与相公筹议筹议,如何想个别例将他的亲戚咬出来。我们弄他的银钱,好照顾你们相公呀。是这么个主张。”雨墨点头道:“这个主张却难,只怕我家相公做不出来罢。”贾牢头道:“既如此,你今儿就出去。直不准你在这里!”雨墨见他如此神情,心中好生难堪,急得泪流满面,痛哭不止。恨不得跪在地下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