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只顾劫取孙珍的寿礼,未免耽延光阴。不想白玉堂此时在东京,闹下出类拔萃的乱子来了。自从开封府夤夜与南侠比试以后,悄悄回到旅店,悄悄思忖道:“我看姓展的本领公然不差。当初我在苗家集曾遇夜行之人,至今耿耿在心。今见他步法形景,颇似当初所见之人,莫非苗家集遇见的就是此人?若真是他,倒是我意中朋友。再者南侠称猫之号,原不是他出于本心,乃是圣上所赐。圣上只知他的技艺巧于猫,如何能够晓得锦毛鼠的本领呢。我既到了东京,何不到皇宫内逛逛?倘有机遇,略略发挥发挥,一来使当今晓得我白玉堂;二来也显显我们陷空岛的人物;三来我做的事,圣上晓得,必交开封府。既交到开封府,再没有不叫南侠出头的。当时我再设个战略,将他诓人陷空岛挖苦他一场,是猫儿捕了耗子,还是耗子咬了猫?即使罪犯天条,斧钺加身,也不枉我白玉堂虚生一世。哪怕今后倾生,也能够名传天下。但只一件,我在店中存身不大稳便。待我明日找个很好的去处隐了身材,当时叫他们望风捕影,也晓得姓白的短长。”他既横了心,立下此志,就不顾甚么规律了。
韩、徐二人送了柳青去后,也到这边来,见了卢方,却不提柳青之事。到了次日,卢方预备了送行的酒菜,弟兄四人吃喝已毕。卢方又叮嘱了很多的言语,方将三人送出庄门,亲看他们去了,立了多时,才回身归去。他二人趱步向前,竟赴柳青的约会去了。
谁知庄门倒是两个相连,只见那边庄门出来了一个庄丁,迎头拦住,道:“柳员外停息贵步,我们三位员外到了。”柳青转头一看,只见三小我自那边过来。细心留意,见三小我高矮不等,胖瘦不一,各具一种豪侠气势。柳青只得止步,问道:“你家大员外既已回绝于我,三位又系何人?请言其详。”蒋平向前道:“柳兄不认得小弟了么?小弟蒋平。”指着二爷、三爷道:“此是我二哥韩彰,此是我三哥徐庆。”柳青道:“久仰,久仰!失敬,失敬!请了。”说罢,回身就走。
且说陷空岛卢家庄那钻天鼠卢方,自从白玉堂离庄,算来将有两月,未见返来,又无音信,甚是放心不下,每日里瞎声感喟,坐卧不安,连饮食俱各减了。虽有韩、徐、蒋三人安慰,无法卢方实心忠诚,再也解释不开。
一日晚间,正然思惟,只见小寺人何常喜端了茶来,双手捧至郭安面前。郭安接茶慢饮。这何寺人年纪不过十五六岁,极其聪明,郭安夙来最喜好他。他见郭安冷静不语,如有所思,便知必有苦衷,又不敢问,只得搭讪着说道:“前日雨前茶,你白叟家喝着没味儿。本日奴婢特向都堂那边,合股伴们寻一瓶上用的龙井茶来,给你白叟家泡了一小壶儿。你白叟家喝着这个如何?”郭安道:“也还罢了。只是今后你倒要少往都堂那边去。他那边黑心人多,你小孩子家懂的甚么。万一叫他们害了,岂不白白把个小命送了么?”何常喜听了,悄悄展转道:“听他之言,话内有因。他别与都堂有甚么拉拢罢?我何不就棍打腿探探呢!”便道:“敢则是这么着呢?若不是你白叟家教诲,奴婢那里晓得呢。但只一件,他们是下属衙门,常常的捏个短儿,拿个错儿,你白叟家还担的起;如果奴婢,那里搁的住呢,一来年青,二来又不懂事。经常去到那边,叔叔长,大爷短,合他们厮混,明是讨他们好儿,暗里倒是探听他们的事情。就是他们安着坏心,也不过仗着都堂的威势欺人罢了。”郭安听了,蓦地心内一动,便道:“你常去,可闻声他们有甚么事没有呢?”何常喜道:“却倒没有闻声甚么事。就是昨日奴婢寻茶去,见他们拿着一匣人参,说是圣上赏都堂的。因为都堂有了年纪,神虚气喘,咳声不止,未免是当初劳累过分,现在百病趁虚而人。是以赏参,要加上别的药味,配甚么药酒。每日迟早喝些,最是消弭百病,益寿延年。”郭安闻听,不觉发恨,道:“他还要益寿延年!恨不能他立即倾生,方消我心头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