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轻易到了午刻,倪忠方才返来,已知仆人先自到署,心中欢乐。及至见面时,虽则分袂不久,但是皆从难中脱逃出来,未免相互悲伤,各诉失散以后的情由。倪忠便说:“送朱绛贞到王凤山家中,谁知锦娘先已到他姑母那边。娘儿两个见了朱绛贞,千恩万谢,就叫朱蜜斯与锦娘同居一室。王老者有个儿子极其儒雅,那老儿恐他在家不便,却打发他上县,一来与翟九成送信,二来就叫他在那边照顾。老奴见诸事安设伏贴,方才返来。恰好雇的骡儿又慢,要早到是再不能的,以是来迟,叫老爷悬心。”太守又将与北侠定于今晚缉捕马强的话也说了。倪忠欢愉非常。
正说着,只见恶奴前来道:“回员外。”马强打了个暗斗。“如何,官兵来了?”恶奴道:“不是,南庄头儿交粮来了。”马强听了,将眼一瞪,道:“收了就是了,这也值的大惊小怪!”复又喝酒。恰好的今儿事情多。正在讲友情,论过节,猛昂首见一个恶奴在那边站着,嘴儿一拱一拱的,意义要说话,马强道:“你不消说,但是官兵到了不是?”那家人道:“不是,小人才到东庄取银子返来了。”马强道:“嗐!好烦呀!交到账房里去就结了,这也犯的上挤眉弄眼的。”这一天似此风景,不一而足。
太守复又扳鞍上马,迤逦行来,已到衙前。门上等赶紧接了马匹,引到书房,有书房小童余庆拜见。倪太守问:“倪忠来了未曾?”余庆禀道:“尚未返来。”服侍太守净面换衣吃茶时,余庆叨教老爷,在那边摆饭。太守道:“饭略等等,候倪忠返来再吃。”余庆道:“老爷先用些点心,喝点汤儿罢。”倪太守点了点头。余庆去未几时,捧了大红漆盒,摆上小菜,极热的点心,甘旨的羹汤。太守吃毕,在书房安息,盼望倪忠,见他不返来,心内有些烦躁。
且说北侠与倪忠等别离以后,竟奔霸王庄而来。
且说马强到了招贤馆,便将郭氏的话对世人说了。沈仲元昕了,并不答言。智化佯为不睬,仿佛惊呆了的模样。只听众光棍道:“兵来将挡。事到头来,说不得了。莫若将太守杀掉,以灭其口。明日纵有兵来,只说并无此事,只要牙关咬的紧紧的,毫不该承,也是没有法儿的。太守怎的?员外,你老要把这场官司滚出来,那才是一条豪杰豪杰!既不然,另有我等世人同心尽力,将你老救出来,我们一同上襄阳发难,岂不妙哉?”马强听了,顿时豪气冲空,威风叠起,立即唤马勇,付与钢刀一把,前到地牢将太守杀死,把尸骨撂于后园井内。黑妖狐听了,道:“我帮着马勇前去。”马强道:“贤弟若去更好。”
郭氏这里叫朱绛贞拿东西,竟不见了朱绛贞,连统统箱柜上钥匙都不见了,方知是朱绛贞把太守放走。她还不知连锦娘都放了。
二人离了招贤馆,来到地牢。智化见有人看管,对着众恶奴道:“你们尽管安息去罢。我们奉员外之命来此看管,再有失闪,有我二人一面承管。”世人听了,乐得安息,一哄而散。马勇道:“智爷为何叫他们散了?”智化道:“杀太守这是奥妙事,如何叫世人知得的呢?”马勇道:“倒是你老想的到。”进了地牢,智化在前,马勇在后。智化回身道:“刀来。”马勇将刀递过。智化接刀,一顺手先将马勇杀了,转头对倪太守道:“略等一等,我来救你。”说罢,提了马勇尸首,来到后园,撂入井内。仓猝忙转到地牢一看,罢咧!太守不见了。智化这一急非小,蓦地觉悟,道:“是了,这是沈仲元见我随了马勇前来,悄悄猜破,他必救出太守去了。”后又一转想道:“不好!民气难测,焉知他不又献功去了?且去看个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