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乳母梁氏蓦地想起一计,将母女劝住,道:“老奴倒有一事回禀。我家蜜斯自幼慎重,闺门不出,老奴敢保断无此事。未免是佳蕙那丫头干的也未可知。恰好她又病的人事不知。如果等她好了再问,唯恐老爷性急,是再不能等的。若依着老爷逼勒蜜斯,又恐今后事明,悔怨也就迟了。”夫人道:“依你如何样呢?”梁氏道:“莫若叫我男人悄悄雇上船一只,两口儿同着蜜斯带佳蕙,投到唐县舅老爷那边暂住几时。待佳蕙好了,求舅太太将此事访查,以明事之真假,一来暂避老爷的大怒,二来也免得蜜斯倾生。只是太太担些干系,遇便再求老爷便了。”夫人道:“老爷跟前,我再渐渐申明。只是你等一起上,叫我好不放心。”梁氏道:“事已如此,无可如何了。”牡丹道:“乳娘此计虽妙,但只一件,我自幼儿从未离了母亲,一来抛头露面,我甚不惯;二来违背父命,我心不安,还是死了洁净。”何氏夫人道:“儿呀,此计乃乳母从权之道。你果然死了,此事岂不是更加真了么?”牡丹哭道:“只是孩儿舍不得母亲何如?”乳娘道:“此不过解燃眉之急。日久事明,仍然团聚,有何不成?蜜斯如若怕出头露面,我更有一计在此。就将佳蕙穿了蜜斯的衣服,一起上说蜜斯卧病,往舅老爷那边救治养病。蜜斯却扮作丫环模样,谁又晓得呢?”何氏夫人听了,道:“如此很好。你们就吃紧的办理去罢,我且安设安设老爷去。”牡丹此时心境如麻,纵有千言万语,一字却也道不出来,只是说道:“孩儿去了,母亲保首要紧!”说罢,大哭不止。夫人痛彻心胸,无何如,狠着心去了。
这里梁氏将她男人汉找来,名叫吴能。既称男人汉,可又叫吴能,这申明是无能的男人汉。他凡是有点能为,如何会叫老婆作了奶子呢?可惜此事交给他,这才把事办坏了。(他不及他哥吴燕能有本领,打的很好的刀。)到了河边,非论好歹,雇了船只;然后又雇了小轿三乘,来到花圃后门。奶娘梁氏带领蜜斯与佳蕙乘轿到河边上船,一篙撑开,飘但是去。
何氏见此风景,又是焦急,又是悲伤,忙忙来到蜜斯寝室,见了牡丹,放声大哭。牡丹不知其详,问道:“母亲,这是为何?”夫人哭哭啼啼,将委曲启事,述了一遍。牡丹听毕,只吓的粉面焦黄,娇音软颤,也就哭将起来。哭了多时,道:“此事从何提及!女儿一概不知。叫乳母梁氏诘问佳蕙去。”谁知佳蕙自那日丢失手帕扇坠,心中一急,顿时病了,就在那日乞假,躺在本身屋内将养。此时正在昏愦之际,如何承诺得上来。梁氏无法,回转绣房,道:“问了佳蕙,她也不知。”何氏夫人道:“这便如何是好!”复又痛哭起来。牡丹强止眼泪,说道:“爹爹既然叮咛孩儿他杀,孩儿也不敢违拗。只是母亲养了孩儿一场,未能答报,孩子虽死也不瞑目。”夫人听到此,上前抱住牡丹,道:“我的儿呀!你既要死,莫若为娘的也同你死了罢。”牡丹哭道:“母亲休要爱惜女儿。现在我兄弟方交七岁,母亲若死了,叫兄弟倚靠何人?岂不断了金门以后么?”说罢,也抱住夫人,痛哭不止。
金辉这里不究,哪知蜜斯那边生出事来。只因吴能忙迫雇船,也不留意,却雇了一只贼船。船家弟兄二人,乃是翁大、翁二,另有一个帮手王三。他等见仆妇男女二人带领着两个姣美女人,并且又有金饰承担,便起了不良之意,悄悄打号儿。走未几时,翁大俄然说道:“不好了!风暴来了。”吃紧将船撑到幽僻之处,先对奶公道:“我们必要祭赛祭赛,方好。”吴能道:“这里那讨香蜡纸马去?”翁二道:“无妨,我们船上皆有,保管预备的划一,只要客长出钱就是了。”吴能道:“但不知用多少钱?”翁二道:“未几,未几,只要一千二百钱充足了”。吴能道:“用甚么,要很多钱?”翁二道:“鸡鱼羊头三牲,再加香蜡纸锞,这还多吗?敬神佛的事儿,不要筹算盘。”吴能无法,给了一千二百钱。未几时,翁大请上香。奶公出船一看,见船头上面放的三个盘子,中间是个少皮无脑的羊脑袋,左边是只折脖缺膀的鸡嫁奁,右边是一尾飞鳞凹目标鲤鱼干;再搭上四零五落的一挂元宝,还配着滴溜搭拉的几片千张。更好笑的,是少颜无色的三张黄钱;最不幸的,七长八短的一束高香。另有一高一矮的一对瓦灯台上,插的不红不白的两个蜡头儿。吴能一见,不由的气往上冲,道:“这就是一千二百钱办的么?”翁二道:“诸事齐备,分外还得酒钱三百。”吴能听了焦炙,道:“你们不是要讹呀!”翁大道:“你此人祭赛不虔,神灵见怪,理应赴水,以保安然。”说罢,将吴能一推,噗咚一声,落下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