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后佳蕙就在邵老爷处将养身材。她原没有甚么大病,未几几日,也就好了。夫人也曾背后里问过她,有了婆家没有。她便答道:“自幼与施生攀亲。”夫人也悄悄奉告了老爷。自那日开船行到梅花湾的双岔口,此处倒是两条路:一股往东南,倒是上长沙;一股往东北,倒是绿鸭滩。
李氏又寻觅茶叶烧了开水,将茶叶放在锅内,然后用瓢和弄个不了,方拿过碗来,擦抹净了,吹开沫子,舀了半碗,擦了碗边,递与牡丹,道:“我儿喝点热水,暖暖寒气。”牡丹见她殷勤,不忍违却,赶紧接过来,喝了几口。又见她将叶取出,重新刷了锅,舀上一瓢水,找出小米面,做了一碗热腾腾的白水小米面的疙瘩汤,端到蜜斯面前,放下一双黄油四棱竹箸,一个白沙碟儿腌萝卜条儿。牡丹过意不去,端起碗来,喝了点儿,尝着有些甜津津的,倒没有别的味儿,因而就喝了半碗;咬了一点萝卜条儿,觉着扎口的咸,赶紧放下了。她因喝了半碗热汤,顿时将寒气散出,满面香汗如沈。婆子在旁瞥见。赶紧掀起衣衿,悄悄给牡丹打扫,更暴露本来脸孔,鲜妍非常。婆子越瞧越爱,越爱越瞧,如获珍宝普通。又见张立出去。问道:“闺女这时好些了?”牡丹道:“请爹爹放心。”张立听蜜斯的音声改换,不像先前微小,并且活了不敷五十岁,向来没闻声有人叫他“爹爹”二字。现在听了这一声,仿佛成仙了道,醍醐灌顶,从心窝里收回一股至性达天的乐来,哈哈大笑,道:“妈妈,好一个闺女呀!”李氏道:“恰是,恰是。”说罢,二人大笑不止。此时天已发晓。李氏便合张立商讨,说:“女儿在县宰处,必是珍羞甘旨惯了,千万不要委曲了她。你卖鱼返来时,千万买些好吃食返来。”张立道:“既如此,我多秤些肥肉,再带些豆腐白菜,你道好不好?”李氏道:“很好,就是如此。”
一来二去,大家纳罕儿,说张老者老两口儿想开了,无儿无女,每天弄嘴吃。就有搭讪过来闻闻香味的意义,遇巧就要尝尝。谁知到了屋内一看,见床上坐着一名花枝招展,如同月殿嫦娥、瑶池仙女似的一名女人。这一惊不小,各各诘问起来,方知老伉俪得了义女,谁不欢乐,谁敢怠慢,顿时鼓吹开了。十二家渔户俱各要前来驾喜。
次日四鼓时,史云与李弟老的就来了。果是五鼓时,众乡亲俱各来到。张老儿迎着伸谢。史云便分开角色,谁挖灶烧火,谁做菜蔬,谁调坐位,谁抱柴担水,俱不消张立操一点心。乐的个老头儿出来出来,这里瞧瞧,那边看看,如同跳圈猴儿普通,一会儿又进屋内问妈妈道:“闺女吃了甚么没有?”李氏道:“大哥不消你筹措,我与女儿自会补救。”张立猛见李氏,笑道:“嗳呀!妈妈本日也欢畅了,竟自洗了脸,梳了头了。”李氏笑道:“甚么话呢。众乡亲道贺,我若黑脸乌嘴的,如何见人呢?你看我这头还是女儿给我梳的呢。”张立道:“显见得你有了女儿,就教唆我那孩子梳头。再过几时,你用饭还得女儿喂你呢。”李氏听了,啐道:“呸!没的瞎扯白道的了。”张立笑吟吟的出去了。
未几时,天已大亮,陆连续续田妇村姑俱各来了。李氏赶紧迎出,相互拂袖道贺伸谢,又见了牡丹,一个个咂嘴吐舌,无不惊奇。牡丹到了此时,也只好欢迎应酬,略为发挥,便哄的这些人欢乐,不知如何是好。到了饭得之时,座儿业已调好。屋内是女眷,统统桌凳俱是齐备的,就是家伙也是挑清秀的。内里院子内是男客,也有高桌,也有矮座,大盘小碗,一概不拘。这满是史云的调剂,真真也难为他。大师非论亲疏,以齿为序。我拿凳子,你拿家伙,相互嘻嘻哈哈,团团围住,真是利落。顷刻杯盘狼籍。虽非嘉肴甘旨,倒是鲜鱼活虾,荤素俱有,左添右换,以多为盛。大师先前慢饮,厥后有些酒意,便呼么喝六豁起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