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玖曾经来过,可他没有见着我。
一起冒着风雪,日夜兼程,赶回都城的时候,已是正月初七。
沿着百花残落的曲径,走到我所居住的院子里,只见居中堆着一个歪三斜扭的雪人,圆滚滚的脑袋在北风里晃闲逛悠,几欲滚落下来。
旁人盖坟,是为了祭奠亡灵。可本王盖坟,却不知是为了甚么。
他就势往本王的怀里拱了拱,道:“好。”
或许,是为了完成姚书云生前最后一个夙愿,为他立一块碑,给他一个名分。
可那上古的瑶琴,约莫是有了灵性,在其仆人死去的一瞬,俄然断成了两截。
本王:……
“是皇上。”本王说着,取下了那雪人的鼻子,道:“敢拿本王的红玉做鼻子的,也没有别人了。”
本王没法带回他的尸身,便只能为他修一座衣冠冢,把他最保重的玉佩和瑶琴放进了墓穴里,外头立了一块碑,遵循他的心愿,题上了几个子——亡夫姚书云之墓。
以及秘而不宣的,他杀了他的父皇。
本王瞥了她一眼,“皇上不在,你就不必拍马屁了。”
我不晓得他所谓的落空是甚么,可他既然不想说,我便没有诘问。这人间大凡能做到这个位置的,总会有那么一些压在心底不能告人的奥妙。
“哦,是皇上啊……”苏蓉吞了口唾沫,道:“实在细心一看,这雪人还挺敬爱的。”
“没事,”他反握住本王的手,道:“归正闲着也是闲着,朕就过来看看,皇叔你返来了没有。”
本王便度量着那两截断木,坐上了马车。
“不必了。”本王翻身躺了下来,道:“最多歇息半个时候,我还要进宫面圣。”
苏蓉谨慎地候在一旁,跟着本王进了屋,手脚敏捷地清算了燕玖弄乱的床铺,又把桌子上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归了类,躬身道:“主子一起也辛苦了,不如主子安排人烧个水,给您泡个澡,解解乏,然后睡上一觉?”
本王笑了笑,“这一次,别再拿着我的银子打赏下人了。”
我本想将瑶琴作为姚书云的遗物,带回都城的。
本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会的。”
他只是我的小侄子,阿谁受了欺负,就会跑来哭鼻子的燕小玖。
然后,他那固然没多少豪情,但毕竟是对他有哺育之恩的父皇,也在一夜之间暴毙了。
本王拿脸蹭了蹭他的额头,道:“欠你的一顿年夜饭,今儿早晨补上吧。”
本王从速坐起家,拉过了他冰冷的手掌,放进了被子里,道:“大寒天的,你不在宫里好好待着,如何到处乱跑,万一染上风寒,把体内的旧疾引出来——”
本王躺在了榻上,困意立马袭了上来。也不知是身子累,还是心累,合上眼,便立马睡着了。
本王倒也没见怪她,拍打了一下衣裳,站起家来。
说好了要返来陪燕玖一起过年的,毕竟是食言了。
本王顿了一下,低头认罪,“都是臣不好,明显承诺了皇上,要陪你一起迎新的。”
墓碑前,摆放了一坛子酒水,和两只他最爱吃的酱香猪蹄子。
“嗯。”他调剂了一下姿式,揽过了本王的腰身,好久的沉默以后,低声喃喃道:“朕已经落空了太多了,唯独,不能再落空你了。”
“没事,你返来了就好。”他笑了笑,坐到了本王的身边,将头靠在我的肩上,道:“我每天寝不安席,夜不能寐,最怕的,就是你分开我。”
比如说众所周知的,他杀了他的几位哥哥。
苏蓉跟着本王从浀州回到都城,路上一言不发,现在瞧着本王终究暴露些浅笑意,从速蹲到了本王的劈面,一边帮我拍打雪人,一边说:“这么丑,也不知是哪个丫头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