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哈哈大笑:“不怪你,皇后实在年幼,此后你便好好服侍着,比及五年后也不迟。”随即大步迈出了内殿。她莫名感觉轻松了很多,谨慎翼翼地问那尚宫:“我能不能在这床上小睡一会儿呢?”怕她难堪又吃紧道:“就让我靠着床头打个盹也能够。”
“若不是彻夜,我也用不着在朝阳殿旁摆设。”
裴钊淡淡一笑。眺望远方,无边无边的黑夜绝顶模糊可见一点星斗般的亮光,那便是大明宫,也不知苏瑗此时是在朝阳殿还是在含元宫,她又在做些甚么?
端娘谨慎地搀扶着她入殿,一起走一起小声奉告她:“娘娘悄悄候着陛下就好,奴婢会在此陪着娘娘。”
南宫烈在裴钊身边时候最久,最体味裴钊心机,深知他对那人的看重,是以半分不敢草率,当即召来部下最得力的百夫长下来号令,心中却另有些不解:“朝阳殿乃是陛下寝殿,殿下为何......”
苏瑗尚未搞清状况,便被一众宫娥簇拥着进了阁房,热水氤氲,舒畅得她直打盹,好不轻易洗完了,她的眼睛几近睁不开,可常常快睡着时身后的梳头宫娥总会扯到她的头发,左梳梳右梳梳,梳成一个高得不能再高的发髻,逼得她不时都得笔挺地扬起脖颈。接着是左三层右三层地往她身上套衣服,她瞧瞧那衣服,华丽的茜素红上绣着凤舞九天,以翟为羽,缀满八宝,心中愈发迷惑:“好端端地穿翟衣何为么?”
端娘满脸忧色地为她上妆:“彻夜但是娘娘的大日子。”涂了燕脂,细细打量了一番,又贴上花钿,方含笑道:“过了彻夜,娘娘可就成了名副实在的皇后了。”
文绉绉的一大段话听得她似懂非懂,约莫是说她贤能淑德操行高洁,堪为天下妇人之表率。但是她才十二岁,如何去做那些同她嫂嫂娘亲普通年纪的人的表率呢?
含元殿内亮堂堂的,地上铺了丰富绵软的毛毡,踩上去悄悄无声,苏瑗蹑手蹑脚地走进内殿,不防端娘带了一众女官宫娥浩浩大荡迎上来,隔着老远就跪下:“奴婢请皇后娘娘安。”
“启禀殿下,玄甲军十万四千两百一十八名将士十足在此,请殿下命令!”
她只好温馨地坐着等候,这帐子里不晓得点了甚么香,熏得她头昏脑涨,她本日玩的高兴,返来又被好一阵折腾,怠倦得很,何如那凤冠镶满珠宝翠钿,沉沉地压着她,非常难受,因此这一觉睡得并不结壮,做了很长很长的梦。
唉,端娘那里都好,就是为人过分古板。所谓的“圣旨”想来不过是陛下随口一说罢了,苏瑗正揣摩着如何把这事点破,却模糊看到重重纱幔以外,端娘朝她行了个礼:“请娘娘放心,奴婢这就去请陛下。”
“裴钰的兵乃是一团散沙,本王担忧届时他们杀红了眼惹出祸端,你带领两百人入宫到含元殿和朝阳殿保卫,如果她少了一根头发,我便拿你是问!”
端娘忙安抚她:“陛下克日国事繁忙,不免有所遗漏,娘娘千万莫悲伤。这圣旨乃是陛下五年前亲口下的,娘娘放心等候就是。”
她急了:“端娘……”不成想端娘竟走得如许快,转眼便不见踪迹,她颓废地坐在床沿,瞅着那对燃烧着的龙凤烛发了阵呆,想到琅琊夫人有了小娃娃,陛下定然不舍得离了她,纵使来了,瞧瞧她,再想想琅琊夫人,心中天然会有个比较。她虽与琅琊夫人并不甚靠近,却也记得她是非常斑斓的美人,若她是陛下,看了以后必定非常驰念琅琊夫人,就此拜别也极是能够。五年前那句话是圣旨,五年后陛下不喜好她亦是圣意,到当时端娘也没体例了。她这般想着,心中非常结壮,干脆拿了枕头垫在床棂上,沉甜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