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时,一见沈瑜桌上摞着的帐本,心中便已经猜到是为着甚么了。
这些人不是觉着法不责众吗?
如果她勃然大怒,勒令世人在一日内做出新的帐本,那反而是为了立威――因为这压根是不成能做到的,就算不眠不休,也不成。
“津西院啊,那边住的是大哥收养的孩子。”宋予璇叹了口气,“他们父亲战死疆场后,如果母亲还在,大哥便会每年让人送些银钱,如果家中无人,便接到京西别院去养着。大哥每次回京,都会到那边去看他们,我偶尔也会畴昔看看。”
如果说沈瑜先前对云氏的认知另有些拿捏不准, 在西府走了这么一遭后, 算是完整看明白了。
这位绝对不是甚么只能依仗男人的病弱美人, 她很聪明, 也有手腕, 一句“可平远没有夫人……此后也不会有”, 直接堵上了统统人的嘴。
“夫人暮年中毒伤了身材底子,这些年来好好养着倒也罢了,可迩来哀思过分,便撑不住了。”大夫施了银针,又调剂了本来的药方,抬手以袖拭去了额头上的盗汗,向沈瑜道,“还是要多加开解,莫使悲忿郁于心,不然长此以往,华佗再世也难救。”
先前从兴庆宫来时,花嬷嬷曾问过她,要不要拨两个宫女给她当丫环带到宋家去,沈瑜给回绝了。到现在,她也没急着在宋家挑丫环来服侍,而是在粗使丫环里挑了个扎眼的汲引上来,临时总管着修齐居中的一干琐事。
沈瑜:“……”
按着沈瑜本来的打算,她是筹办在本日端庄见一见府中的管事娘子们的,可等她顺手翻看了云氏托付的帐本后,便完整没了这个表情。
沈瑜一哂:“你娘才是短长的人。”
赵管家那颗提着的心还没放下,就又闻声沈瑜道:“以是我给你们五天时候,把端庄的帐本给我做出来。”
但他并没有主动开口,而是等着沈瑜的扣问,他想看一看,沈瑜到底从这些帐本里看出了多少,又筹办如何发落。
沈瑜方才便见着门外有鹅黄色的衣角一晃而过,但当时正在怒斥赵让谦,并没放在心上。现在见了宋予璇,才认识到当时便应当是她。
小女人拍了拍衣袖上沾的灰,又气势汹汹地一手撑着腰,一手指着那对难兄难弟,冷哼道:“你们不要打了,加一起连我都打不过,丢人不丢人?”
不过这份感慨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被津西院这边的景象给突破了。
沈瑜从一开端就晓得云氏身材不好,但却也没想到会差到这境地,忐忑不安地在外间等待着大夫的诊治。
沈瑜无法地摇了点头,她顺手翻了页帐本,忽而想起一桩事,问宋予璇:“这帐本中所提的津西院是甚么处所?我看着,每隔一段时候,都会有大笔的银子拨到那边去。”
可沈瑜也一向没开口,赵管家忍不住昂首瞟了眼,恰对上沈瑜似笑非笑的眼神。
之前在宫中的时候,各种支用物品、银钱的票据都要经太重重考核,一个不对就有能够被打返来重做,担搁很多时候,说不定还会误了主子们的叮咛。以是对尚宫局的掌事女史而言,写好账单是需求的技术。年前尚宫局最忙的时候,一天从沈瑜手中过的票据能有几十张,但也都是有条不紊,扫畴昔一目了然。
修齐居是畴前宋予夺在家时的住处,他回家时会带小厮,故而这里只要几个卖力洒扫的粗使丫环。
听了这话后,沈瑜实在是哭笑不得,云氏这个做婆母委实是宽松到让她意想不到的境地。
沈瑜应了下来,但心中也明白怕是难办,毕竟若非是云氏本身看开,不然别人再如何劝,也是没用的。
又或者说,他本来就没甚么能跟沈瑜相争的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