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生大惊失容,忙将闪身避过,不料身后恰好是棵大树,他仓猝去拉宋彬的后领,才免了那一撞。
“午门鼓噪?哈哈哈哈——”宋彬大笑出声,笑声又蓦地一收,指着林时生,大声喝道,“林时生!第一个午门鼓噪的人是谁?”
两处阵营里,却别离有一人领头相对而立,一个绝望而气愤,另一个却面无神采。
林嘉若比同龄的女孩子更苗条一些,毫不吃力地昂首直视着他的眼睛,持弓的左手却向着林时生的方向抬了一抬,道:“我爹在那边!”
墨客挺直而跪,岿然不惧。
“但是——”她语气一转,俄然气愤诘责,“你们求你们的公理,为甚么要难堪我的父亲?他身为左金吾中郎将,掌京师巡警、执御非违,既然你们所为非违,他来拿你们,也是为国为君,尽忠职守,他何错之有?”
午门前,两相对峙,泾渭清楚。
“那我父亲,左金吾中郎将,他的职责是甚么?”
“宋彬!我问你!你求的究竟是大义?还是名誉?你要的究竟是废太子?还是史册上记你宋彬一笔——文尸谏!”
宋彬忍着一口气,道:“算!”又弥补道:“可我们这是为民请愿,为国忠谏!”
林嘉若朝他笑了笑,却看向了宋彬。
一边是黑甲红缨,端冷庄严。
宋彬微微躬身,翩翩有礼道:“四女人叨教!”
一边是青衫方巾,正气浩然。
如许的沉着,令劈面的宋彬更加奋怒起来,他挺身向前一步,举头道:“我不惧!当年不惧,本日亦不惧!翰林院编修、驸马都尉宋彬,谏天子,废储君,虽万死而不惧!”
终究,位于前排的甘明珏抬了抬手,压下了其别人的气愤,目光恻然地看着林嘉若一手持弓、一手执箭地穿过墨客的阵营,一步一步走向她的亲人。
可就像当年林时生带头时的一呼百应,宋彬起了个头后,当即也有墨客站了起来。
宋彬整了整衣衿,缓声道:“是!四女人年纪虽幼,却也是宋彬恭敬之人!”
“阿若,这是大人的事。”甘明珏忍不住劝道。
宋彬眼中泪光模糊,是恨,也是痛。
金吾卫在林时生的练习下,向来是令行制止,现在那名金吾卫固然踌躇,却不敢畏缩。
数排金吾卫一齐后退,却如何躲得过姚叔景前冲之势?
可现在,他却只能站在昔日同袍们的对峙面,衣绣辟邪,手执长刀,却无语凝噎。
“午门鼓噪,算不算非违?”
林时生扭身大喊:“后退!”
林嘉若转过甚,抬手指向那些青衫少年,大声道:“宋彬,我问你,你们齐聚午门,是想做甚么?”
当初,他在午门激昂陈词,少年宋彬决然跟随;厥后,他从午门抢先而出,榜眼宋彬含笑厥后。
人群以外的某个角落里,一人摸了摸下巴,笑道:“几天不见,这小女人仿佛短长了很多嘛?看来等不到士子流血的大戏了!”言语之间,颇觉遗憾。
宋彬亦大声答复:“我等午门请愿,为太子贪腐军粮一案,谏天子,废储君!”
眼看就要血溅午门——
“欺孤女!夺甥媳!军粮失窃,你大兴酷狱!储君失道,你斧戟相护!你奉告我!你是不是林时生?是不是永康十四年阿谁傲然六合间的林时生!”
“永康十四年,八月二十二日,为替无辜申冤,为求人间公道,你,林时生,上问天子,下祭亡魂——”
曾经,她的爹爹,是站在士子们最前端的一人,沐浴着统统读书人敬慕的目光,做的是万古流芳、千年歌颂的义事。
站在他劈面,向他瞋目而视的,是昔日敬慕跟随者之一的宋彬。
“宋彬!”林嘉若面色紧绷,“我们曾一起为我表姐夫沈卿言午门鸣冤请愿,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