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娘在身上掏了半天,取出不到二两银子和十几个铜钱,又从自个儿腕子上拨了只银镯子下来,拿来戥子一称,却还差着些,另一只镯子她是不管如何也不肯拿出来了,正想着是不是闹一场赖掉算了,就听韦嬷嬷道了一句“快些,太太那边还等着呢,”吓得她仓猝把戒指和耳环也撸了下来。
这是童嬷嬷没想到的,一下子就犯了难,她本是个心机简朴的妇人——菩萨是请来帮手的,可如果弄得姨娘受不成香火供品,在底下冷着饿着了,就得不偿失了。
她想了想,“我这个模样如何见人?她说没说是甚么事?我的衣裳呢?”
童嬷嬷不太附和的劝她道,“女人一早就不舒坦,还是别起来了,就让她在外头回话吧。”
南星娘照着女儿的胳膊狠拧了几下,“管个钱也能算错,要你有甚么用!”
曼春换了衣裳,梳了个简朴的凌虚髻,再次对着镜子照了照,像个女兵士般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本日春光恰好,曼春刚吃了两块点心,就听到外头吵了起来。
她跟童嬷嬷说,“从今儿起立一本新账,嬷嬷你管银子,我来记账。”
半个月不见,韦嬷嬷脸上的伤虽用了太太给的好药,到底还是留下了浅浅的印记,可见曼春那一爪子抓得有多狠,幸亏扑上脂粉倒也能讳饰。
曼春笑了笑,“我现在没事了,别担忧,再说谁不想见谁还说不定呢。”
小屏一听有好吃的,眼睛立时就亮了,“我这就去厨房看看!”
不容她多想,韦嬷嬷声音呆板的就像夏季里的三九天,“太太有事要用南星,派我来跟女人说一声,接她归去。”
既然南星交了账,她也该看看本身到底有多少家底。
南星脸皮臊得通红,又不敢闹,只低着头不说话。
南星娘一愣,瞪着女儿,“你差事丢了?!”看模样像是又要开骂。
童嬷嬷拿过荷包,却不接那耳坠子,“不过是一对旧珠子,拿去当铺也不过给个三五百钱,你不是另有个钏子?”见南星捂动手腕一脸防备的模样,童嬷嬷气笑了,“要不就写个欠条,我去找你娘要这钱。”
童嬷嬷就叫小五去小花圃喊南星娘。
童嬷嬷道,“你说是被人偷了,我且问你,这银子是锁到你箱子里的,那贼难不成还是个义贼?单单只偷这少了的几两?剩下的银子那贼就不偷了?你便是扯谎也该找个过得去的由头!我今儿不是来抓贼的,你只要把这银子补齐了,随你去哪儿,你如果还嘴硬,我也只好去回禀了老爷。”
人如果真能靠本身修成正果,这世上早就没有恶人了。
桌子上摊着明天折的空缺本子,也研好了墨,童嬷嬷把从南星那边要返来的银子倒在桌子另一边,曼春不由皱起了眉——这些银子也太次了些,除了南星和她娘厥后交出来的那些,大部分都成色不敷,有些已经发乌发黑,看不出银子色儿了,另有些较着就是铰碎了的旧金饰——底子就是些褴褛儿。
还没说完就被她娘给拍了,“不懂事,叫你去你就去,连传个话也不会了?”
韦嬷嬷?
南星从速说道,“是太太要我归去服侍!”
南星摸摸手腕上被袖子遮住的双蝶金钏,内心有些踌躇——如果先欠着这笔钱,今后能够想体例把欠条弄返来,只是怕有人会借机找她的费事;如果拿这金钏抵账,事情算是了了,可想再赎返来却也难,何况这金钏是太太赏的,韦嬷嬷也在,万一她跟太太说了甚么……“我这只金钏是太太赏的,如何能给人?再说这钏子做工好,少说也值二十两银子,账上可不差这么多,归正我娘就在小花圃,去小我叫她来就是了。”大不了归去被她娘打一顿,她在主子跟前服侍,她娘总不敢把她打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