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结束,兀自正襟端坐着的裴尚食目视火线,呈出一点平淡笑意。
殷琦垂垂风俗了这类宁和糊口,亦得意其乐。而沈柔冉当初帮忙云莺歌在婚礼上揭穿傅俊奕罪过,当然是侠义之举,但也招来一些流言流言,退婚以厥后向她求亲的人也少了,高不成低不就,拖延至本日仍未出嫁。
她恸哭起来,腰深深地弯下去,以头点地,浑身颤抖着,哭声凄恻,尽显绝望。
“师妹如何本日才来?”一名男人温文尔雅地问,声音蒖蒖听上去颇觉熟谙。
“以是官家甘愿吃柳婕妤做的炊事。”太后嘲笑,又道,“官家仁慈,不想严惩裴尚食,但她坦白味觉之事在先,渎职贻害东宫于后,不管如何不能轻饶。逐出宫,送去做女羽士吧。”
蒖蒖如罹雷殛,蹙眉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柔冉。
沈柔冉亦喜笔墨,出言点评,能直指重点,殷琦不免对她刮目相待,寂然起敬。开初两人只觉面善,叙谈以后才想起,本来当年端五排当,他们在大内后苑舟中曾有一面之缘,一起听过吴蒖蒖说银字儿。殷琦笑说这一次同舟大抵是宿世修来的缘分,沈柔冉便戏称他“道兄”,殷琦承诺,亦打趣着唤她“师妹”。
殷琦与蒖蒖起家送她。殷琦随口问道:“本日是为谁诵经超度?令尊令堂都来了。”
那男人又道:“长此以往也不是体例,不如我禀明父母,请媒人拜访令尊,正式向你提亲?”
裴尚食慎重戴上钗冠,缓缓饮尽那盏酒,然后端坐在垂着幔帐的床边,似新娘静待新郎入洞房。
床边鹤膝桌上置有粥与水,蒖蒖取水饮下,歇了歇,又把粥喝了,感受比昨夜好了一点,伸手摸摸脸和额头,热仿佛也退了很多。
沈瀚非常感激,再三拜谢夫人,遂奉告沈柔冉此事,要女儿前去裴尚食寓所聘请她入沈宅。
皇后怜裴尚食劳苦多年,劝天子让宫正先查此事,暂勿交给御史台。因事关严峻,魏宫正鞠问裴尚食那日,除了帝后、嫔御、六尚初级女官列席,连太后都从慈福宫赶来旁观。
“怅望浮生急景,苦楚宝瑟余音。楚客多情偏怨别,碧山远水登临。目送连天衰草,夜阑几处疏砧。
“你是如何的人我最清楚不过了,不会介怀的。”那女子柔声安抚,但又忍不住感喟,“但众口铄金,我也深受其害,不知这回爹爹会如何想……”
魏宫正命人奉上早已备好的三盏水,对裴尚食道:“这三盏水,一盏咸,一盏甜,一盏有趣。请尚食当众一一咀嚼,然后奉告我,哪一盏是甚么味道。”
“罢了。”天子叹道,“她毕竟是从我幼年时起就服侍我饮食的人……何况,实在我并非全无知觉,几年前就感遭到她辨味不准,以是……”
裴尚食叩首道:“妾愿承担统统罪恶,以死赔罪。”
裴尚食直言回绝,但沈柔冉不放弃,几次相邀,裴尚食终究松口,说要清算一下,请她明天来接。
那女子沉默一下,想必内心是欢畅的,却又顾虑重重,轻声道:“我就怕我爹爹固执,不肯与戚里攀亲……”
裴尚食伏首称“不敢”,但仍未申明启事。
这寓所所处的小街环境混乱,四周有酒坊茶馆,现在不知哪家的歌妓正应着笛声唱着曲,那词听起来倒不陌生:
皇太子大敛后,很快有台谏官员要求彻查太子饮膳题目,并将锋芒指向裴尚食,说她此前提拔吴蒖蒖,当日又渎职,未禁止吴蒖蒖向太子进松江鲈鱼鲙,应当交予御史台,依法严惩。
这时屋外有行动声响起,看窗上光影,似有两人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