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积年的屋子里仿佛有扫不完的旧灰尘,本日洒水扫过,明日再出去,青砖地上又是一层厚厚的陈土。虽则过年时才新上过漆,但漆痕累累现出昔日班驳,每一层纹路上皆是光阴陈迹,明示着宋府这些年的式微。

贞秀自幼吃过贞书的打不知多少回,挨她的训也不知多少回,只冷冷听着,内心也晓得贞书不敢狠拿她如何,只要捱过期辰,捱过贞书的肝火,贞书天然还要放她归去。是以也不作挣扎,只仰躺在地上,任凭贞书在旁踢墙捶地,只是冷冷的望着她。

贞书将那被面交到婆子手里,转头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我也迷惑,为何我在这里辛苦了几日,老祖宗那边竟没有一丝动静。你是惯会奉迎人的祖宗,教我些呗!”

等将几进院子打扫一空,就要晾晒从库房中取出的积年铺盖,拆出被褥里的棉花拍松、晾晒、抖虫,洗被里被面,洗窗帘帷幔等粉金饰。

“三姐姐你又何必如此卖力,就算你现在抢着去倒夜香,老祖宗厌你就是厌你,再不会多看你一眼的。”贞秀本日穿了件凤尾裙,许是贞玉送给她的,腰身紧了些,勒出深深一道沟痕来。

钟氏随和居前面的三进院子,往年也不过略作补葺,除了她六十岁那年大寿时开了几日歇过人,现在整整六年没有住过人了。各处屋子虽空着,但鼠虫成群,蛇蚁成窝,蝙蝠倒挂,壁虎爬墙,已是非常萧瑟的地步。这旬日中,这些婆子们不但要掏鼠洞,赶蝙蝠,还要扯藤蔓,清杂草,即是把全部院子补葺一遍。

说着两人一前一掉队了耳房,贞书一进门便关上屋门下了鞘。贞秀见这屋子里四壁空空,墙上都还是土坯,连个坐处也无,皱了眉回身欲要出去,转头便迎到贞书一拳打在鼻梁上。她吃了这一拳,顿觉满身的血都涌到了鼻子里,又酸又痛,连眼睛都睁不开,更别想瞧见贞书在那边。

如许过了半晌,贞书自排闼出去,仍到院子里去做那粗活。

贞秀不疑有它,扭了腰身道:“你早就该来求我的,偏你心高气傲不肯屈尊。”

贞书正伸展了膀子与一个婆子抖落一张被面,腰上忽而不知被谁掐了一把,又酸又痒。她甩身道:“是谁,要死不是?”

贞书道:“可不是吗?天宽地广,为何女子非要拘束在闺阁中了此平生?”

贞书自幼干惯这些粗活,一件粗布衣一罩,帕子包好了头发,样样事情都是冲在最前面。亲手掏蛇窝,亲手糊鼠洞,架起梯子从梁上夹蝙蝠,通梁鞘,因有她带着头,这些雇来的婆子们皆是干的热火朝天。

沈氏半晌不言,忽而轻声唤了外间的半兰道:“你把前日我筹办的那套衣服拿来。”

贞书见她面上愁苦,也不便深问,只拈了那小盅轻啜着甜酒,略动了几口小菜。

沈氏执意送到她怀中,才道:“我前番在寺中没有帮到你,在老祖宗面前也未曾为你呈言,你还经心极力帮我,我岂能不为你驰驱?你且放心,后日我需求老祖宗叫你面客的,只是这衣服,你却不能奉告任何人是从我这里拿的。老祖宗不喜庶子媳妇们走的太近,我也不好帮你过分。”

幸亏气候争气,连续几日皆是艳阳高照,贞书与一众婆子穿行在一院又一院,盛在大箩中仿如白云般堆起的棉花中间,五彩斑斓的帏幕中间,满鼻子满喉咙皆是东风送来的棉花。

待到家具摆放伏贴,贞书又带着这些婆子们把早已晾晒好的铺盖铺陈到各屋,再开库取了百般小摆件摆上,这三进院子,方才出落的洁净敞亮,清爽整齐,浣然一新。

她指了指边上耳房笑道:“我们到那边好好说去。”

是以就连钟氏,一日里都要听吕妈妈与苗妈妈两个学几次贞书是如何掏老鼠,抓蝙蝠的新奇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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